而楚寧,已將他小心安置在街旁殘破的石階上,披風微揚,身影如墨,緩緩起身。遠處,寒山派的人影已然聚攏,殺意凜然。
但他只是靜靜立著,宛如壓下雷霆的一柄孤刀,背對風雨,獨為一人撐起生的希望。
就在此時,街巷盡頭,黑影翻湧,數道人影疾速掠來。
皆是一身黑底銀紋長袍,胸口繡著寒山派獨有的山嶽裂紋,煞氣縱橫。
為首一人,鶴髮童顏,面容如寒鐵雕刻,冷峻無情,手執一柄赤銅柺杖,杖首雕著猙獰饕餮,周身氣息如鐵血寒流,正是寒山派三長老,李齊河,九品上等強者。
其後數名弟子隨行,氣息各自森冷,步伐如同鐵騎壓境,刀劍未出,殺意已撲面而至。
其中一名弟子疾步上前,俯身低語,聲音刻意拔高:“李長老,就是他!是這小子,斷了李熹師兄一臂,還公然羞辱我寒山派威名。”
一語出口,寒意四溢。
李齊河眯眼望來,目光猶如寒刀裹著凜冬霜雪,刺得人脊背發寒。
他拄著柺杖,腳步如磐石釘地,聲音低沉得彷彿自地獄滾出:“就是你?”
“十品下等,竟敢傷我寒山派弟子,折我宗門顏面?”
周圍人群面面相覷,氣氛瞬間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而楚寧,面對那如實質壓來的九品威壓,卻神色如常,白髮在狂風中微微揚起。
他抬眸,眼中雷光暗藏,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僅僅拂袖一揮,衣角劃破塵埃。
他的聲音清朗,卻透著森寒的鋒銳,字字誅心,擲地有聲:“上樑不正,下樑必歪。”
“有你們這樣的長老,寒山派,也不過是披著宗門皮囊的賊窩。”
四周一片死寂。
這句話,如驚雷震裂夜空,震得街巷兩旁原本圍觀的人群齊齊色變,倒吸冷氣,連連後退。
敢在寒山派三長老面前如此直斥其非的人,府城數十年,絕無僅有。
李齊河臉色瞬間黑如鍋底,柺杖微震,地磚寸寸炸裂,碎石飛濺。
他眼中怒火狂湧,寒聲低吼:“找死!”
柺杖重重一頓,宛若千鈞雷霆轟地。
“轟。”
地面震動,裂紋如蛛網迅速擴散,陰寒勁氣洶湧而出,化作無形寒錐,朝楚寧胸膛怒刺而來。
這一擊,蘊含九品上等之威,換作旁人,早已被當場貫穿五臟六腑。
然而,楚寧只是靜靜抬眸,眼神冷得駭人。
在那陰寒氣流尚未近身之際,他嘴角挑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下一刻。
他一步踏出。
“轟!”
雷光自他體內如萬丈雷濤怒卷而出,炸裂長街。
塵土翻飛,雷芒縱橫。
長街兩旁,商鋪木門應聲崩塌,瓦片被狂雷捲起,碎如飛蝗。
所有寒山派弟子面色大變,目眥欲裂,腳下生生被震得後退三步。
李齊河瞳孔猛縮,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之色。
而楚寧,卻宛如雷霆中的神祇,孤傲挺立,披風獵獵,一步未退,殺意已然如潮。
李齊河眼中寒光暴漲,怒意滔天。
他猛然揮動手中赤銅柺杖,拐影轟然橫掃,如滾滾陰風裹著鐵壁壓空而下,空氣都被生生擠爆,發出低沉刺耳的音爆聲。
“跪下!”
他厲吼一聲,聲若驚雷滾滾,九品上等修為全力爆發,氣浪翻卷,鋪天蓋地,如山崩海嘯般壓向楚寧。
四周看客心驚膽戰,紛紛跌退,連呼吸都彷彿被凍結,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壓迫感。
然而,在這股駭人威勢下,楚寧卻只是微微抬眸。
眉心銀印微動,冷冽的目光如刀鋒撕裂黑夜。
下一瞬。
“嗡——”
一抹青藍雷光驟然從他掌心炸開,如雷池傾覆,滾滾雷勢震撼整條長街。
腰間長刀半寸出鞘,刀鳴若龍吟。
只見一道極細極寒的弧光,悄無聲息劃破虛空,似月夜流光,無聲而至。
“鏘。”
電光火石之間,赤銅柺杖與斷雪刀交鋒。
僅一剎那,李齊河臉色狂變。
只覺虎口一震,柺杖上傳來撕天裂地的雷煞之力,宛若千丈雷海在拽動手臂,整條手臂幾欲寸寸碎裂。
“咚。”
他連人帶杖,倒飛十丈之外,重重砸入街邊茶棚,塵土飛揚,瓦礫橫飛。
“嘭。”
碎木如雨落下,李齊河狼狽從廢墟中掙扎爬起,半邊肩膀耷拉著,面如死灰,嘴角溢血,狼狽不堪。
長街上一片死寂。
寒山派弟子們目瞪口呆,手腳冰涼,心臟彷彿被雷光狠狠攥住,連動一下的勇氣都失去了。
“李……李長老……怎麼可能……”
“他可是九品上等啊!”
驚呼聲四起,但無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而楚寧,只是輕輕收刀入鞘,動作如拂塵撫雪,從容至極。
彷彿方才那驚天一刀,不過隨手彈灰,連氣息都未曾亂分毫。
長街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寒山派弟子面色蒼白,像是被雷霆劈碎了膽魄。
而楚寧,只是慢慢收刀入鞘,動作優雅從容,彷彿只是在拂去掌心的一粒塵埃。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護在懷裡的沈硯,聲音溫柔,宛如雷海之中最後一縷悄然拂面的春風:
“走吧,接你的妻兒回家。”
簡單一句,卻像是破碎人心的一線光。
沈硯喉頭哽咽,淚光在眼眶打轉,重傷的身軀微微顫抖,卻死死咬牙撐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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