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前擺著一張黃花梨太師椅,謝母不用人請,大喇喇就坐了上去,活像個財大氣粗的土財主。
在店外罵了半天,她忽然就覺得口乾舌燥,一歪頭,瞥見身邊案几上擺著一套釉瓷茶具,杯身還繪著好看的花紋。
謝母也不認得這是什麼材質什麼紋,只知道摸在手裡滑溜溜沉甸甸的,真是好。
一路跟進來的來寶卻認得,這可是定窯白瓷,光這一隻小杯子就值幾百兩銀。
她偷偷環顧四周,越看就越是心驚:牆上掛的是名家山水圖,一旁的紫檀香几上供著一尊羊脂玉雕的貔貅,甚至角落裡倒放著的那把油紙傘,看起來怎麼也像鍍了一層金啊?
這……這哪是店鋪?分明是施家公子小姐們的私庫吧?
她早就聽說這間返顏坊從前叫做濟世堂,是施家的產業,如今親眼所見,才深刻地體會到,汴京首富的排場可真是大。
謝母揣著區區幾百兩銀票就在人家面前耀武揚威,殊不知隨隨便便一個茶杯,可就能抵她滿兜子的銀票。
“愣著幹什麼?”謝母突然瞪向青禾,拿起茶盞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連杯茶都沒有?讓我渴著?”
來寶的心肝都跟著顫了顫,萬一不小心打碎了,這位親家母可是一分銀錢都沒有的,還不得夫人替她賠?
這麼一想,這個老太太看起來更加面目可憎了。
青禾暗暗翻了個白眼,轉身去倒茶。
屏風後,硯硯放下醫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狗改不了吃屎,無論到了哪兒,這老婦都是這副上不得檯面的德行。
她輕咳一聲,刻意壓了壓嗓音道,“我家丫鬟不懂事,貴客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啪嗒——”
謝母手中的茶杯突然跌落在地,被摔了個粉碎。
來寶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體面了,對謝母尖聲叫道,“親家母!你這是在做什麼?你可知這杯子值多少銀子?!”
可謝母卻一把推開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屏風後的人影,“你……你再說句話我聽聽?”
來寶被大力推得踉蹌幾步,聞言更是又驚又怒,這老婦瘋了嗎?竟敢讓返顏坊的東家“再說句話聽聽”?
這語氣,明擺著是想和人打架吧?
硯硯暗道一聲不妙,她和謝母朝夕相處了四年,對方對她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但現在她還不想讓謝母知道她的身份,否則也就不必費力擺這扇屏風了。
她故意將嗓音壓得更低了些,“老夫人這話,就是要對我那丫鬟不依不饒了?”
聲線似乎又不對了,謝母頓時怔愣在了原地。
她狐疑地坐回椅子上,卻仍不時偷偷瞄著屏風,目光閃爍。
突然,她猛地竄起,一個箭步往前衝了過去!
這聲音太熟悉了,她一定要親眼看看,後面的人到底是誰!
硯硯也不急,她早就戴了一副狐兒面具,不怕謝母突然發難。
可與此同時,青禾恰好端著茶盤迴來,見這老婆子竟敢衝著大小姐飛身去了,她一個閃身,幾步上前直接擒住了謝母肩膀,給她來了個利落的抱肩摔!
她早就想教訓這老潑婦了,此時出手可是半點情面也沒留!
謝母被摔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眼睛都冒金星了,躺在地上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