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龍

第一章 他鄉遇故知

烽山地處烽州西北部,翻越山脈就到了西戎。

因為地處邊塞,烽州江湖門派林立,其中龍頭為段家世代傳承的烽山派,而外界則把烽山派為首的西北江湖勢力並稱為‘烽山會’,段月愁便是當代角頭。

雖然在整個大乾位列第二,烽山會的名聲沒有雪鷹嶺那般響亮,但論歷史傳承,烽山會和六合堂,都屬於南方江湖的老字號。

而雪鷹嶺則是由魏無異在戰後建立,立派不過數十載;龍雲谷原本則是鑄劍門派,因為和龍骨灘離得近,在戰後打通了煙波城的門路,才一飛沖天。

至於景州幫、江州幫、血雨樓三家,也都是靠著當代掌門拉起來的勢力,像是江州幫,隨著徐觀復一死,當場就土崩瓦解,從武道七雄中除了名。

時至深冬,西北原野被積雪所覆蓋,來往鏢局商隊銳減,但能看到不少攜帶門徒的江湖人物,飛馬朝著烽山行去。

桐山縣北部,路邊一處臨時歇腳的茶館內。

謝盡歡用天罡鐧挑起防風的老舊布簾子,掃了眼其內情況,可見內部已經有好幾撥人在桌旁落座,正在交頭接耳商議:

“如今魏無異上了岸,這江湖就該段掌門拿事兒,我估摸這次祭祖,就是給江湖放個信兒……”

“應該不會,魏無異實打實的江湖第一人,人還在,段掌門就以盟主自居,豈不惹人笑話。不過朝堂江湖界限分明,這當了欽天監的監正,再當江湖盟主確實不合適……”

謝盡歡略微拉了下斗笠,也沒驚動茶肆裡的江湖走卒,只是挑起簾子回頭:

“還有點路程,先歇會兒吧。”

身後,兩名身著黑白袍子的少俠,相伴進入茶肆,雖然手持刀劍身著男裝,看起來英姿颯爽,但從纖長身形和麵相,還是能看出為女扮男裝。

行走江湖帶著女伴的情況不在少數,但一個男人帶倆女俠,看起來還姿容不菲,自然引來了些許江湖人側目。

謝盡歡對此也沒在意,只是扛著煤球來到空桌子上坐下,讓小二上了點酒菜便飯。

令狐青墨坐在對面,旁聽這些人的閒談,疑惑詢問:

“段月愁準備搶江湖盟主的位置?”

趙翎著黑色武服腰懸佩刀,因為不是粉黛,少了幾分平日裡房東太太的華貴感,但多出了三分英氣,把佩刀放在桌上解釋:

“江湖勢力不似道佛,不聽掌教調令,也多半不服朝廷管束。魏無異當了副監,能以朝堂名義號令段月愁這些人,但再下面的小門派就管不過來了,為此只能分權,他管束武道七雄,武道七雄則各鎮一方,如此層層制約,把武道擰成一股繩。段月愁開會,應該是宣佈這事兒。”

趙翎是大乾長公主,對於這些高層決議,肯定比常人要了解。

謝盡歡也是剛知道這事兒,對此評價:

“如果能層層監督,把武道整合成一體,確實是好事。不過武道內鬥比巫教都狠,還講究武無第二,讓他們這輩子都跟在雪鷹嶺後面,和世仇對手和平共處,怕是有點難度。”

令狐青墨點頭:“是啊,丹鼎派諸宗拜一個祖師爺,稱掌教為師兄,都能出現情婦私生子這種有損教派聲譽之事,江湖門派各自為政,怎麼可能一條心聽魏無異差遣。”

“……”

謝盡歡知道這話,是在暗戳戳吐槽玄狐觀掌門李敕墨,他身為紫徽山掌門背地裡的面首,真不太好跟著笑話,只是來了句: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烽山會祭拜的應該是武祖,據說山上還有武祖故居,你們想不想去看看?”

三人此行過來,是去西戎找兵聖山。

因為謝盡歡能御風而行,趕路速度堪比空客,凌晨出發傍晚就到了烽州,不過受限於載客量,只能帶著房東太太和大墨墨。

本來三人的打算,是快去快回兩三天往返,就當出門遛彎,也沒打算在沿途停留,但途徑烽山遇到這種場合,兩個沒走過江湖的姑娘,顯然還是想去瞅瞅,為此都是點頭:

“行。話說這種江湖場合,是不是和三江口一樣,會比武?”

“只要是江湖場合都會比武,不過我現在只能坐在裁判席了,下場會被罵為老不尊……”

“呃……好像也是,青墨還想看看你大展神威來著,三江口那幾天睡覺都在叫你名字……”

“翎兒,你胡說什麼?”

“呵呵……”

……

——

與此同時,原野之上。

南宮燁身著一襲黑裙,摟著懷中豐腴美人無聲落在大河沿岸,從懷裡取出輿圖檢視,雖然神色冷若冰霜,但心頭到現在還有點飄忽。

而其緣由,無非是昨天黃毛來找她談心,然後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就把她摁著往死的鑿,往日使下壞就算了,而這次則是不依不饒說啥都沒用,等她醒過來都半夜了。

本來南宮燁是想著三天不搭理這沒心沒肺的死小子,但聽聞謝盡歡要跑來找藥材,又不太放心,青墨在跟前她不好王見王,為此偷偷跟了過來。

步月華負了傷,本來應該在家裡養幾天,但騷道姑都跑來了,她在家待著像什麼話,此時站在跟前伸了個懶腰,打趣道:

“你要跟著就跟著,離這麼遠,連謝盡歡在哪兒都不知道,你跑過來有什麼用?”

南宮燁靠近了肯定被發現,到時候那小子晚上偷偷跑過來鑿坨坨怎麼辦?此時蹙眉道:

“他道行不低,只要動手,我們很遠就能感知異樣。年輕人還是要自己走修行路,咱們護道歸護道,若讓他知曉,心裡有了依仗,會放鬆警惕,得不償失。”

步月華還是新婚燕爾,肯定想多和男人多待會兒,但騷道姑臉皮薄不好意思,她也不好表現的像個慾求不滿的妖女,只是調侃道:

“明明都騎在男人身上搖啊搖了,還以護道人自居,我以前是真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冰山道姑,在閨房裡能比巫教女子都放得開……”

南宮燁微微眯眼,覺得這妖女有點欠收拾了,她本來就是冷若冰山的性子,變成現在這樣,還不是因為妖女瞎搞搶她鳳羽草?就謝盡歡那手段,她再冷都得被折騰化了,她有什麼辦法……

南宮燁本想回懟兩句,但步月華這騷蹄子,肯定不在意,為此略微斟酌後,從懷裡取出一個荷包:

“往後都在一個屋簷下,我也懶得和你再爭,你剛進門,這個就當給你包的紅包。”

步月華莫名其妙,接過荷包打量,卻見裡面是件小衣,展開後透過兩層雲紗,都能清晰看見對面的冰坨子,渾身上下能遮住的也就兩個櫻桃大的小點,眼神不由古怪:

“咦~這種東西你都拿得出手?青樓窯姐兒穿著都不好意思……”

南宮燁專門買這個,目的是為了讓妖女也同病相憐,往後沒法以此笑話她,此時雖然有點尷尬,但還是撐著氣勢道:

“你又不是沒出閣的小丫頭片子,私下送你這些有問題?百十兩銀子,你不要算了。”

步月華有點摸不清南宮燁想法,不過南宮燁也穿過這類衣裳,看起來也沒啥算計,為此還是收了起來:

“有心了,下次我送你一件更騷的。”

南宮燁輕輕吸了口氣,也沒回應這話,又從腰間取出一瓶丹藥:

“這是丹鼎派的辟穀丹,能祛除修士體內汙穢,你每天吃一顆,對恢復傷勢有好處。”

“?”

步月華眨了眨桃花眸,這次是真有點看不懂了,想想打趣道:

“宮燁,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你有病吧?

南宮燁眼神一冷,抬手就想抽這欠日山莊的妖女,但為了‘我淋過雨也不能讓你打傘’的謀劃,還是心平氣和道:

“我姓南宮!謝盡歡離開前,叮囑我多照顧你,我才給你這些,你要是好心當作驢肝肺,那我也沒話說。”

步月華雖然不笨,但受限於‘閱歷’,怎麼也想不出這瓶辟穀丹能埋什麼坑,為此還是點頭:

“謝了,既然你主動示好,往日恩怨我也既往不咎了,走吧。”

“……”

南宮燁暗暗哼了聲,也沒再多言,摟著妖女就再度飛身而去,朝著西北行去……

——

“駕……”

蹄噠蹄噠……

黃昏日暮,紅色霞光灑在了原野之上,視野盡頭便是巍峨群山。

謝盡歡為了低調,在路上徵用了一輛馬車,往烽山一帶行去,沿途遇見的江湖走卒逐漸增多,都在聊著些江湖瑣事:

“徐觀復下落不明,應該是死在了南疆,如今這武道七雄缺了一個,誰補上合適?”

“丹陽學宮的穆雲令,乃是葉聖傳人,劍術造詣恐怕不輸武道七雄……”

“穆雲令是儒教門生,怎麼可能和江湖泥腿子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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