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金袍子,奇怪,我不記得奧瑟里斯首相有這項調動。”他輕聲自語,絲綢般的嗓音在空蕩的走廊裡幾不可聞。本該駐守龍穴的精銳衛隊,此刻卻整齊列隊向跳蚤窩開拔。那裡近日平靜得反常,連慣常的扒竊案都少了許多。
他轉身走向議事廳,軟底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路過守衛室時,他的餘光掃到牆上新更換的巡邏表,這已經是第七次調整了。瓦里斯記得每一次修改的來源,有奧瑟里斯親自下令的調整,他加強了龍穴的防衛,因為伊耿現在住在龍穴,同時加強了對貴族聚集的街道的看管與巡邏,但是也有來自貴族的請願和礙於人手不足的調整。
作為“血鴉”侯爵的助手,瓦里斯雖然只是個低調的太監,但並非什麼都沒有從侯爵那裡學到,他嗅到了不對勁的氣味,儘管他與那些野心家結盟,但他的初衷是為伊耿收回王權。
他問心無愧。
所以面對可能威脅到伊耿的陰謀,瓦里斯做出了決定。
次日清晨,瓦里斯像往常一樣來到御膳房。往日那個總在餐盤邊擺蜜餞暗號的丫頭萊莎不見了蹤影。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起,胖廚娘頭也不抬地回答:“那小賤蹄子?昨兒個調去刷馬桶了。”
瓦里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記得最後一次見到萊莎時,那丫頭用顫抖的手指擺出的糖漬梅子,果核被精巧地挖去,只在果肉上留下細如髮絲的刀痕。那是布林登侯爵留下的暗號,意思是暗樁所在的部分出了問題。
他還沒來得及解決,畢竟他不是布林登侯爵,唯一的優勢只是離宮廷近而已。
夜幕降臨。
月光下,瓦里斯站在密道入口,手中捏著那顆乾癟的梅子。甜膩的香氣早已散去,只剩下些許糖霜黏在他的指尖。他知道,在這座城市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正在匯聚成漩渦。而漩渦的中心,直指龍穴裡那位年輕的王子。
“老鰻魚”酒館從來不做鰻魚料理。這個冷笑話在君臨的地下世界流傳了許多年,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其中深意,這裡是血鴉布林登的一處情報據點,招牌上那條剝了皮的鰻魚圖案,實則是用密文標註的聯絡暗號。
瓦里斯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走下地窖時,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這個習慣是從布林登那裡學來的,“你能相信的只有你的刀,孩子。”血鴉侯爵當年這樣教導他,枯瘦的手指在他腰間別了一把淬毒匕首。
地窖裡瀰漫著麥酒和黴味混合的氣息。瓦里斯的目光掃過牆角那盞永遠不滅的油燈,燈芯被人動過,火焰比往常高了半寸。
“大人。”吧檯後的酒保抬起頭,露出諂媚的笑容。不是老湯姆,而是一個面生的壯漢,指節粗大得不像調酒師,倒像是劊子手。
瓦里斯微笑著在吧檯前坐下,絲綢衣袖拂過木質檯面。
“還是老規矩?”酒保推來一杯鑲銀角的夏日紅。
“老湯姆去哪了?”瓦里斯狀似隨意地問,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
“回老家了。”酒保的笑容紋絲不動,“他臨走前說,您最愛喝這桶酒。”
謊言。老湯姆根本沒有老家。瓦里斯端起酒杯,在唇邊停頓了一瞬,他看見酒保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不自然地滾動。
到底是誰破壞了血鴉留下的情報站?瓦雷澤斯?還是什麼人?
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太監,學習的都是粗淺的知識,他沒辦法向前輩們那樣立刻分辨出來是哪種毒藥,也沒辦法獨自殺出去,事實上,當他意識到這裡已經易主時,他就很難走出去了。
為了王國。他在心裡默唸,仰頭飲盡。
酒液滑過喉嚨的瞬間,瓦里斯就知道自己賭錯了。毒藥沒有想象中那麼烈,但依然是一種沒有解藥的毒,不是那種高階貨,反正他從來沒接觸過這麼粗糙的毒藥,從這一點上看不可能是瓦雷澤斯家族,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他那些所謂的盟友。
反應過這些的瓦里斯保持著完美的微笑,甚至舔了舔嘴唇:“果然是好酒。”
酒保的笑容變得真實起來:“您喜歡就好。”但看到瓦里斯並沒有立刻倒下時,酒保的眼神變了,但很快又平復了下來。
對於這個忠誠派盟友,他們從來都沒有信任過。
瓦里斯起身時膝蓋微微發軟,但他完美地掩飾住了。推開酒館大門的瞬間,冬夜的寒風讓他打了個寒戰,也可能是毒藥開始發作。
絲綢街的陰影裡,四個“乞丐”正緩緩收攏包圍圈。他們的破布袍子下露出嶄新的黑色皮靴,那是金袍子軍官的制式裝備,只是故意沾滿了泥漿做偽裝。
瓦里斯摸了摸腰間那把布林登留給他的匕首,突然很想笑。老師說得對,永遠要給自己留條退路,可惜這次,退路也被毒酒淹沒了,確切地說,是被自己斬斷了。
“為了王國。”穿著破布袍子的壯漢們將匕首捅進他腹部,用短劍割開他的喉嚨時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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