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值守的鎮魔衛就領著一群太監進入大堂。
徐武立在堂下一側,不著痕跡的打量這些太監,敏銳的發現今日來的這些太監的作派,與以往前來宣旨的那些個昂首闊步,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太監大不一樣。
今日來的這些太監,個個都拘著腰、向內收著肩,行走之時全都微微低著頭,目光只盯著腳下的路,腳步又小又輕,輕的幾乎聽不到……從始至終,竟沒有一人抬頭直視堂上的大哥一眼。
哪怕是為首的那個,年紀輕輕就穿上了一身紫色三爪蟒袍的大太監,都是拘著腰、收著肩,打他見著這個大太監開始,這大太監的笑臉兒就沒停過。
他見識少,只覺得將軍府後宅的下人們,對大哥都沒這麼恭敬……
“恭喜大將軍,賀喜大將軍!”
年青的大太監方一邁進大堂,便笑語晏晏的連連揖手,眼神和臉上的每一條笑紋都在釋放出喜悅之意,就好像真有天大的好事落到王文的頭上,並且他是真的為王文感到高興。
王文聽著耳熟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笑著點道:“不錯,看來唐王沒有虧待你。”
為首的太監,正是先前在垂拱殿內伺候他和唐王的小太監劉七。
短短半個月,他都混上蟒袍了。
劉七三步並作兩步,行至堂下撩起蟒袍下襬便拜,所答非所問的高呼道:“奴婢劉七,參見大將軍!”
這一幕,莫說徐武驚了,就連劉七身後那些小太監都驚呆了,驚得不知所措,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按說劉七作為此行的主官,以及這些小太監的上官,他都跪了,這些小太監當然也該跪下磕一個。
可……他們可是天使啊!
他們代表的,可是皇帝乃至整個朝廷的顏面啊!
這怎麼跪?
腦袋不要了?
很顯然,這一齣兒並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至少劉七沒有與這些小太監商量過。
“怎麼?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王文笑著輕描淡寫一筆帶過:“行了,起來吧!”
劉七也不爭辯,麻利的起身。
王文目光轉向劉七身後一名小太監手裡捧著的聖旨,笑道:“聖旨都來了,看來唐王的皇位坐穩了……”
劉七笑容滿面的揖手:“官家已與群臣議定,將於六月初八舉行登基大典,年號‘天啟’。”
立在他後邊的諸多小太監見他向王文揖手,心頭既震驚又納悶的尋思著,這廝是不是瘋了,你提到官家的登基大典,不向官家所在的西北方行禮,竟然向王大將軍行禮?
他們笑劉七瘋顛。
劉七卻笑他們看不穿……
王文也在笑,笑這些能在皇宮大內混出頭的人精,果真是有八百個心眼子。
“天啟?”
王文咀嚼著這個年號,心說這可不像是個長命的年號啊。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徑直抬手道:“先說正事吧。”
劉七心下微微鬆一口氣,畢恭畢敬的揖手稱喏。
然後轉身從身側的小太監手裡,雙手接過裝裱著玉軸的雲龍紋織錦絲綢聖旨,徐徐開啟:“朕膺昊天之眷命,淮南道鎮魔將軍兼淮南道安撫使王文,清君之側、靖國之難,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於國於民皆有不世之功,封從一品威武郡王,加正一品太師,賜開府儀同三司……欽此!”
劉七站在堂下,扯著嗓子抑揚頓挫的高呼著。
王文穩穩當當的坐在太師椅上傾聽著,一根修長的食指輕輕點選扶手,心說道:‘這就是蓋棺定論了。’
清君之側、靖國之難,這就是唐王……不,現在應當稱之為天啟帝,與滿朝文武商議出來的,對他強闖宮闈、刺王殺駕的官方定論。
這個結論,雖然有點先上車、後補票那味兒,但也還算順理成章吧。
畢竟天啟帝柴慎的皇位,乃是他宰了昭德帝之後一手扶持起來的。
柴慎要想確立自身皇位的正統性,就必須先否定昭德帝皇位的正統性,否則他這個皇帝就名不正、言不順。
當然,昭德帝的皇位,本身也的確不是正道來的,柴慎要否定他的皇位正統性,也不算歪曲事實。
既然昭德帝的皇位不正,那麼他王文強闖宮闈、刺王殺駕這件事,就可以是正義的。
無論他幹這件事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哪怕他只是去皇宮大內遛彎,看昭德帝不順眼一刀攮了他呢?那也是為除國賊、奮不顧身!
對於這個結論,王文還算滿意。
至於什麼郡望、太師,以及開府儀同三司,就純屬毛毛雨了……
王文思索著,漫不經心的伸出手。
劉七見狀,慌忙合上聖旨,三步並作兩步走向王文,雙手將聖旨交給他。
就在這時,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嚇了大堂內所有人一大跳。
“大膽狂徒!”
一名小太監站出來,俊秀的小臉兒漲的通紅,五官因為太過憤怒而擠成一團,顯得有些扭曲、猙獰。
他怒目而視的瞪著王文,向西北方揖著手嘶聲吶喊道:“見聖旨如見官家親臨,誰給你的膽子,膽敢如輕慢聖旨?你就不怕官家發兵誅你九族嗎?”
他這一嗓子,吼得大堂內所有人都蒙了。
王文茫然的看了看那個小太監,再看了看劉七,鬧不明白這是演的哪一齣。
徐武看向那個小太監的眼神,先是極度震驚,很快就轉變為了由衷的佩服,佩服恨不得給他豎起一根大拇指。
而劉七以及同行的一干小太監,看向這個小太監的眼神,驚駭的簡直就跟大白天裡見了鬼一樣……
“鏗。”
利刃出鞘的聲音,喚醒了大堂的所有人。
卻是堂外值守的兩名鎮魔衛,暴怒的提著明晃晃的刀子進來了,二人直勾勾的盯著那個小雞打鳴兒一樣的小太監,一言不發的就要上前攮了他。
千鈞一髮之際,劉七突然暴起,衝上去拳打腳踢的將梗著脖子的小太監打倒在地,爾後一把扯下腰帶,劈頭蓋臉就抽:“說,你個雜種是哪個藩王派來害官家的?快說,快說啊!”
他氣得瑟瑟發抖,聲嘶力竭的咆哮聲甚至帶上了幾許哭腔。
然而被他打倒在地的小太監,卻仍舊憤怒的梗著脖子,還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堂上的王文這會兒已經回過味兒來了,他笑吟吟的揮手示意那兩名仍然提著刀圍著劉七和那個小太監尋找下刀位置的鎮魔衛先出去,然後好整以暇的端起手邊的茶碗,不緊不慢的抿著茶水看這一折子好戲。
徐武琢磨了一會兒,湊到王文身邊,用堂內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在王文耳邊“小聲”道:“大將軍,他們這鬧的,是哪一齣兒啊?”
“三國聽過麼?”
王文笑吟吟的朝堂下努了努嘴:“喏,周瑜打黃蓋呢。”
徐武:“這位穿蟒袍的公公是周瑜?”
王文:“想啥呢?當然是唐王…哦,現在該叫天啟帝…嘶,好像也不對,算了,還是叫唐王,他才是周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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