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帶著他領鑰匙的張姐。
張姐五十出頭,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長輩的溫和。
她不像李娜那些小年輕一樣對新來的齊銘抱著或好奇或敵視的態度,始終都是客客氣氣的。
“小齊,準備下班了?”張姐笑著問道。
“嗯,張姐。”齊銘也禮貌地回應。
張姐點點頭,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遞了過來。
“喏,還好你沒走呢,這個給你。新的排班表,從明天開始。”
“謝謝張姐。”齊銘接過來,隨手展開。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排班表上時,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緊緊鎖了起來。
這是一份手寫的排班表,上面羅列著他未來一週需要負責的病人名單。
王淑芬,68歲,慢性阻塞性肺病伴隨心衰,住院三月餘,家屬極度不配合,天天來科裡鬧。
李建國,42歲,肝硬化腹水晚期,脾氣暴躁,拒絕任何有創操作,已經罵走了兩個管床醫生。
趙老三,床號不明,外號“趙神經”,據說是戰爭年代傷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拉著醫生護士講戰鬥故事,糊塗的時候就大小便失禁,往人身上吐口水。
……
名單長長的一串,齊銘粗略掃了一眼,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串麻煩。
這份排班表,與其說是工作安排,不如說是一份“受難錄”。
張姐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小齊啊,你也別往心裡去。這份排班……是賀醫生被調去藥劑科之前,最後一次排的。”
她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把自己手上那些最難搞的、別人都躲著走的病號,全都劃到你名下了。”
張姐的眼神裡帶著同情。
“科裡其他醫生也都有自己的病人,一時半會兒也勻不開。”
“這事兒……唉,趙主任估計也是想讓你先擔著,磨一磨你。”
言下之意,這既是賀強的報復,也未嘗沒有趙建民默許的成分。
或許在趙建民看來,讓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吃點苦頭,不是壞事。
齊銘心中一片瞭然。
他就說嘛,哪能一帆風順呢。
一場成功的搶救,為他贏來了聲望,也為他招來了最直接的打壓。
賀強這一手,陰險而又有效。
走廊裡傳來催促下班的笑鬧聲。
齊銘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張姐。
“知道了,謝謝張姐。”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不滿。
“這些沒問題的,我服從科裡的安排。”
張姐看著他,有些驚訝。
她本以為這個年輕人會生氣,會抱怨,甚至會去找主任理論。
卻沒想到,他竟然就這麼平靜地接受了。
“你這孩子,就是脾氣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太好了,張姐忍不住多說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