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金鐵震鳴刺穿地火轟鳴!柳葉薄尺劇烈彎顫,尺尖火星爆濺!莫長老虎口撕開血口,染透尺柄青黑纏繩。
萬藥峰副峰主邢無鑄堵在殿門前。赤袍濺滿灰燼,鬚髮皆被硫磺氣息燻得枯卷,雙目蘊著火煞之氣。
“莫長齡!”邢無鑄怒喝,“藥爐都讓你攪成化骨池了!地火火眼是什麼地方!是鍊金化毒的屍窖?你讓這身染葬土穢血的汙屍孽種進去?!”他戟指藥匣焦骸,“百妖窟屍道那截攪翻了藥庫的鬼藤須還在丹堂作祟!你這裡再炸個蝕爐的妖骨屍胚出來——這峰我邢無鑄不當了讓峰主回來替你收這爛攤子。”
莫長齡——監牢執守莫長老的真名。他指骨抹過尺刃血痕,灰暗皮面上毫無波瀾:“邢副座火氣燒到眉毛了。”他手腕一翻,玄鐵尺血光隱沒,刃鋒依舊指著匣中焦炭脖頸,“爐子封著。老夫這尺也姓‘封’。”尺尖凝出一點墨玉般沉冷的光,“封不住活屍,就封了這身穢殼子!拿地火煉它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若還有半點邪祟爬出來——”他裂開嘴角,齒縫像森冷刃隙,“我親手給你添柴。”
邢無鑄眼角狂跳,封魔尺!萬藥峰祖師鎮壓地脈毒火的遺器,就為了驗一具焦殼殘屍……
他喉結滾動,嚥下所有斥罵,赤袍鐵袖無風鼓起,灼熱火氣隱而不發。
沉默就是默許。
莫長齡不再看他。玄鐵尺尖點破空氣。那點墨玉寒光並非斬落,而是筆直沒入蘇言頸肩焦膏深處——龜息硬核最外層龜裂的隙口。
嗡——
焦軀猛地一震,一股源於核心的、無法抑制的痛苦瞬間穿透全身。脖頸硬痂裂開細縫,全身焦黑的肌肉如弓弦繃到極限,僅存的左眼已經被灰翳覆蓋。
黑匣警示屏瞬息刷滿血瀑:
【高維能量封印介入,龜息硬核外殼強制凍結,深層能量迴圈終止】
【意識強制沉寂:倒計時啟動——】
不是鎮邪,而是封鎖。將他這具殘軀、連同龜息核內被強行封存的混亂能量,一同釘死為被熔鍊的“死炭”!
藥堂弟子推著寒玉藥匣,在蒸騰的毒煙熱浪中踉蹌上前。兩人剛把黑檀藥匣搭上淬鍊口滑軌——
“丟!”莫長齡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藥匣滑入刺目白炎之中瞬間只剩下模糊邊緣,匣體在黑檀木炭化的咔裂聲與焦油惡臭中迅速扭曲變紅。匣蓋爆開,那具覆蓋焦黑汙膏的人形被熾白地火猛地舔舐包裹。
汙膏硬痂如殘蠟遇火,瘋狂軟化起泡。高溫撕開硬殼裂隙,暴露出下面暗紅欲燃的血肉,汙穢油脂滋滋作響,蒸騰起混雜著鐵腥、腐肉、藥毒與葬土惡味的黑紅煙氣。
焦黑硬痂加速熔解,顯露出肩頸、肋下被膏狀物覆蓋的慘烈傷口深處——
無數密集細小的爆裂聲響起,封在膏狀物裡的碎裂骨屑、嵌入爛肉深處的鏽鐵渣、連同汙膏本身半融的膠質物,如同開鍋的油花般在皮開肉綻的傷口深處密集炸開。
蘇言的軀體在地火純白烈焰中蜷縮、繃直、反弓。僵硬的焦膏硬殼在焚燒中碎裂剝落,露出底下熔爐鐵水般赤紅的斷裂肌腱與焦骨。
痛!無孔不入的灼痛!沿著斷骨向脊柱蔓延。順著龜息硬核封印的裂縫向意識裡穿刺,每一寸暴露在火口的骨肉都在烈焰中瘋狂跳動。
皮肉焦黑捲曲剝離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整個人形徹底化為一具被燒蝕得千瘡百孔、還在白炎中扭曲抽搐的焦骨人架!脊椎形狀尚存,但肢體已經爛毀過半。
轟——
意識最後的海岸線徹底崩塌被封印在龜息核裡的混亂能量,如同被高溫引爆的炸藥桶,精神衝擊的餘燼在熔爐中死灰復燃。不是對抗,是同歸。屬於他的混亂爆能混合著地心焚火,在龜息硬核內狹小的空間裡猛地對撞、炸開。
最後的意識畫面:龜息硬核寸寸湮滅……
黑匣螢幕燒燬前閃過的最後一排字模糊扭曲:
【核體……過載湮滅……焚燬……
【深層……能量……融合……】
焦骨被地火徹底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刻,或許一個時辰。
地火噴口火焰漸平,熔金色轉為暗紅沉澱。獸首閘緩慢降下。
滑軌殘燼裡——
只剩下一具半融凝固、骨骼焦黑的人形碳架。
骨骼表面佈滿無數細小龜裂,裂縫深處殘留著未燃盡的地火餘燼般的微弱赤芒。胸腔骨架深處,一點極暗極沉的紅點,如同熔爐冷卻後沉在爐膛底部的鐵核,微弱地搏動了一次。
莫長齡走到近前。封魔尺挑開一塊焦黑的肋骨。
尺尖探入胸腔骨架深處,輕觸那暗紅搏動點。
嗞——
尺尖猛地燒紅,一股隱晦兇戾的焚灼煞氣順尺倒卷。莫長老瞬息抽尺,冰冷眼珠凝住尺尖熔紅的位置。他指腹抹去尺身上一層極薄的汙燼焦灰,指尖下,暗紅搏動點燙出的尺身烙印處——
赫然是一枚極其微小的、未散的、如同凝固火焰的符印。
“好火種……”莫長老喉結微微滾動,嘶啞低語,“燒廢了爐……反倒熔出個禍根……”他把尺扛上肩,看向邢無鑄。
邢無鑄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
“備爐。”莫長老聲音沉落,如石子墜入深潭,“不是煉邪。是封爐。”他回望焦骨殘骸。
“把這焚不盡的火渣……封死在灰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