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殘餘的力量在劇痛中凝成冰針。他抖動著,撬開藥匣內壁最隱蔽的泥封暗格。枯硬冰冷的烏木塊落入掌心。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他像乾渴的沙漠旅人抓到了腐臭水窪裡的泥球,本能地塞向嘴巴。
油布撕裂,牙齒啃咬在乾硬如石的變異根塊上。
一股強烈到炸裂的、混雜著血腥、腐殖土、陳垢怨念和絕望死氣的恐怖味道,如同燒紅的鐵釺捅進喉嚨。
“嘔……”
胃部劇烈痙攣,但他硬生生將那小塊烏木根塊死死壓在舌根下。
如同引爆了沼澤深處的沉積千年沼氣。
轟——
身體內部本就在激烈對抗的藥毒和金血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瞬間爆燃。那一點嚥下的變異根塊,化作最暴戾的催化劑,將混亂放大到極致。生肌散的力量瞬間裹上金血的汙穢,而金血反過來激發藥毒的烈性,所有衝突不再涇渭分明地對抗,而是扭結纏鬥成一團混沌的黑紅血焰,瞬間引燃了所有殘存的肌體。
劇痛不再是撕裂,是焚燬。
面板下的血管瞬間爬滿紫紅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噴出地火。骨髓深處像被岩漿灌滿,意識被純粹的毀滅意志徹底吞沒。
“呃……啊——”藥匣裡爆出一聲沉悶短促、如同被捏斷喉嚨的哀嚎!隨即是軀體猛烈撞擊檀木板的劇震。
黑匣血光狂閃…
【倒計時銳減至——二時辰】
就在意識被劇痛徹底吞沒的崩解邊緣,一點源自靈魂盡頭的冰冷意識死死扣住了一點東西——不是恐懼,是那縷被遺忘在苦痛深淵最深處的、屬於【概念筆】的規則力量。
最後半縷殘念刺入識海最中心那點幾乎被焚風碾滅的微光:
【目標:自身體內引爆的藥毒/金血/根莖混熔能量。】
【修改定義:剔除“崩解”】
【重塑屬性:“汙穢淬元”】
【載體:當前崩潰肉身】
【代價支付:右小腿脛骨永久粉碎】
腿骨深處傳來無聲的破碎感,像冰晶化為齏粉。一股無法理解的規則之力,如同貪婪的饕餮,猛地纏繞上他體內爆發的混沌熔流。
嗤啦——
沒有奇蹟。
爆燃的黑紅焰流如同撞上無形的冰冷磨盤,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熔流被強行攪動、壓縮、碾壓。每一次轉動都像在骨頭上刮擦,榨取出最精純的毀滅能量和最渣滓的汙穢殘羹。
精純的毀滅能量並未消失,卻在規則之力裹挾下,被強行扭曲流向殘軀深處龜息之力構建的、唯一完整的“殼”——丹田部位那點死寂的內景。
汙穢殘羹則被更粗暴地甩向體表。翻卷的傷口、腫脹的斷指根、撕裂的肩頸豁口……所有裸露在藥泥下的破損處,瞬間被更汙濁、更粘稠、閃爍著黑紅光澤的濃稠膏狀物覆蓋。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裡拉長。不知過了多久。
體內的焚爐轟鳴漸弱。
暴亂的混沌熔流耗盡,只餘一片被颳得空落落的廢墟戰場。肉身傷痕累累,但……最激烈的崩解衝突被強行中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死寂的“平衡”。
丹田深處龜息硬核,如同被強行填入燒紅鐵核的模具,灼熱、堅硬、帶著可怕的毀滅勢能,卻暫時被禁錮。體表裹滿厚厚一層散發著腥腐焦味的黑紅凝固膏狀物,硬得像冷卻的火山岩,徹底封死了所有傷口。
疼痛並未消失,只是沉入更深沉的鈍痛中。麻木,沉重,像一尊灌了鉛的破敗石像。
藥匣的蓋子猛地被掀開。
刺目的光線灼得僅存的左眼一陣模糊。濃烈的藥味和刺鼻的焦腐屍臭混在一起,衝得藥童猛地後退一步。
一個人影逆光立在匣口。
萬藥峰寒淵監牢的執守長老,姓莫。他臉像張凍硬的羊皮紙,目光掃過匣中。
一個勉強維持人形的“活物”。面板表面覆蓋著龜裂的黑紅硬痂,像岩漿冷卻的瘡疤。斷指處被粘稠汙物徹底封死,只餘扭曲的鼓包。脖頸肩頸的撕裂傷被厚厚的汙黑膏狀物填平,如同粗糙的泥塑。整個人散發著死氣沉沉的焦腐臭味。
但胸腔,還在微不可查地起伏著。
龜息未絕。
莫長老嘴角扯動,像刀刃在冰上刮擦:“帶去地火淬爐。孫長老的東西,寒淵的耗子,也算廢物再用。”
藥匣被重新抬起。方向,是更深的坑。
殘破石像躺在匣中。被黑紅硬痂覆蓋的眼皮下,是灼傷的麻木。而龜息硬核封住的丹田深處,那點被強行灌入的、狂暴的淬鍊能量,正寂靜地燃燒著。等待甦醒,或者……等待下一次更徹底的焚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