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天二年/明治二年,4月8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辦公間——
“橘君,發生什麼事了?為何突然召集我們?”
近藤勇一邊問著,一邊看了看面前的青登,再看了看身旁的土方歲三、山南敬助。
青登莞爾:
“不是我召集你們。召集你們的人是歲三。他說他有兩樣好東西要給你們看看。”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聞言,雙雙扭過頭去,朝土方歲三望去。
“是這兩個錦盒嗎?”
近藤勇放低視線,看向被土方歲三夾在腋下的那兩個錦盒。
土方歲三勾起嘴角,“哼哼”地輕笑兩聲。
“橘,借你的桌案一用。”
他說著一個箭步上前,把這兩個錦盒擺放整齊。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自覺地湊過臉去。
土方歲三也不賣關子,他一邊解開錦盒——這個錦盒包裹得非常嚴實——一邊淡淡道:
“這是錦旗。”
錦旗——聽見這陌生的詞彙,近藤勇輕蹙眉頭:
“‘錦旗’?這是什麼東西?”
山南敬助稍作思忖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錦旗?難道是天皇的錦旗嗎?”
因為情緒激動,所以其句尾的音調不自覺地上揚。
土方歲三意味深長地笑笑:
“不錯,正是天皇的錦旗!”
語畢的同時,他剛好開啟了錦盒——裡頭盛放著一件迭得整整齊齊的旗幟。
土方歲三抓住這旗幟的兩角,抖展開來,展示其全貌:金色為主,白色為輔,正中間是代表皇室的十六瓣菊花。
山南敬助睜大雙眼,半是呆愣、半是震驚地上下打量旗面。
“這就是……錦旗……?”
他會露出這種目瞪口呆的表情,實乃情理之中。
相傳,錦旗乃天皇親征時使用的軍旗,首現於平安時代。
話雖如此,它是否真的存在,仍有待考證。
其存在只見於史料,未曾有過實物,根據史料的記載,僅知其圖案以紅白或金白兩色為主。
因為沒有實物流傳,所以一直有人懷疑錦旗是虛構的。
土方歲三竟然拿出了早就失傳的錦旗……也不怪乎山南敬助會這般震驚。
好一會兒後,逐漸回神的山南敬助忙不迭地追問道:
“土方先生,你是從哪兒找到的錦旗?”
土方歲三咧了咧嘴:
“很簡單,這不是我找到的,這是我和橘設計出來,並請織造工們做出來的。”
山南敬助先是沉默,然後歪了下頭,露出傻眼的表情:
“……哈啊?”
土方歲三聳了聳肩:
“這當然不可能是實物。”
“這種早就失傳,連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玩意兒,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
“這圖案是我和青登聯手設計出來的。因為考慮到這是天皇的軍旗,所以加個菊花上去最合宜。”
“在設計好圖案後,我就拜託京都西陣的匠人們加緊趕製出來。”
【注·西陣:京都的紡織工匠們在西陣聚居,此地出產的織物便稱“西陣織”,乃日本絲織物的代表。】
山南敬助聽罷,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一旁的近藤勇眨了眨眼,口中嘟噥:
“所以……這是偽物?”
土方歲三痛快地點頭:
“嗯,沒錯,這就是偽物!”
“雖是假貨,但這是吾等擊敗‘南朝’的絕佳利器!”
“我們大可這般宣告:我們在御所的御藏中找到了這件失傳已久的錦旗。”
“這件錦旗代表著正統,代表著天子親軍。”
“設想一下,當這面錦旗在戰場上空飄揚時,將會引發何等轟動?”
說到這兒,土方歲三頓了一頓,稍後打趣般補充道:
“順便一提,‘偽造錦旗’是橘的主意。如果覺得這主意太激進了,就去向他抱怨吧,別來找我。”
青登沒好氣地說:
“別把自己摘出去啊。覺得我這主意特別棒,所以賣力協助的人是誰啊?”
近藤勇思忖片刻: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提升我方鬥志、打壓敵方士氣的絕佳利器啊。”
這時,山南敬助已從震愕中緩過勁兒來,苦笑道:
“偽造天皇的軍旗……我真是變了啊。明明是離經叛道的逆舉,我卻絲毫不覺得有錯,反而還覺得有理。”
四人相互對視,交換了一波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
近藤勇扭頭看向另一個錦盒。
“那這個錦盒呢?這個錦盒又裝著什麼東西?”
“哦,這個呀……這裡頭也是一面旗幟。”
山南敬助問:
“是備用的錦旗嗎?”
“不,備用的錦旗在我家裡。這裡是跟錦旗同等重要的軍旗。”
土方歲三說著將該錦盒開啟。
近藤勇和山南敬助不分先後地躋身來看——映入眼簾的是炫目的白色。
當土方歲三將其鋪展開後,近藤勇和山南敬助雙雙作困惑狀。
近藤勇喃喃:
“這不就是一塊白布嗎?”
有別於錦旗的華麗,這面旗幟什麼圖案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色彩,就只是一塊純粹的白布。
近藤勇話音剛落,山南敬助便意識到什麼,口中不住地驚呼:
“這是……‘御白旗’嗎?”
土方歲三重又咧嘴:
“不錯!正是代表武家的‘御白旗’!”
在“源平合戰”時期(1180年-1185年),白旗乃源氏的象徵,與平氏的紅旗相對立。
源氏擊敗平氏後,開創鎌倉幕府,成為武家政權的奠基者,因此“白旗”帶有正統武家的意味。
如果說錦旗是公家的旗幟,那麼御白旗就是武家的旗幟!
“容我再提醒一句,‘偽造御白旗’也是青登的主意。”
青登攤開雙手,一臉坦蕩:
“這不叫偽造。御白旗不同於錦旗,並非‘只此一件’。”
“只要是正統武家,都有資格使用御白旗。”
“我們只不過是亮出了本就屬於我們的軍旗而已。”
語畢,從剛才起就一直坐著的青登,緩緩起身。
“近藤君,可以麻煩你拿著錦旗嗎?”
近藤勇點點頭,舉起錦旗,與拿著御白旗的土方歲三並肩而立。
青登和山南敬助站到遠處,遙望並排飄揚的這兩面旗幟。
山南敬助無聲地笑笑,替在場眾人說出感想:
“錦旗與御白旗一同飄揚在戰場上……這應該是古往今來的頭一遭吧。”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4月10日——
薩摩藩,鹿兒島城,某房間——
西鄉吉之助與巖倉具視相對而坐。
“巖倉先生,陛下最近還好嗎?”
巖倉具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很好。他視救濟天下為己任,每天都在刻苦學習。”
西鄉吉之助輕輕頷首:
“有如此明君,實乃吾等之幸。”
西鄉吉之助又問了一些不鹹不淡的問題後,倏地一轉話鋒,神色認真地開啟正題:
“巖倉先生,那東西做好了嗎?”
巖倉具視勾起嘴角,頰間掛滿耐人尋味的笑意:
“嗯,已經做好了!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完美!‘北朝’的亂臣賊子們看到這個後,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一邊說,一邊把自己腿邊的那個錦盒擺至膝前,然後緩緩開啟盒蓋——內容物是一件紅白二色、正中繡有十六瓣菊花的旗幟……
……
……
匡天二年/明治二年,4月15日——
京都,緒方的和果子鋪——
平日裡生意紅火的店鋪,今日卻門可羅雀——只因店門處掛著“歇業”的牌子。
這個牌子從三天前起就掛在那兒了。
這對平易近人的夫妻怎麼了?明明生意很好,為何突然歇業?而且還連歇數日——這成了周邊街坊近期最常提及的話題。
有說他們生病的。
有說他們有感於“南北朝”的決戰將近,所以躲到鄉下以避禍的。
目前流傳的最多、最廣泛的說法,便是他們要搬家了。至於要搬去哪裡,就無人知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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