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繞開城中巡邏,如鬼影般潛入一座氣派壯闊的府邸。
這座府邸極大,亦有護衛把守巡邏,密密如漁網,但依舊網不住輕車熟路的第一俠客。
趙且安不是頭一回造訪,京中有名姓的宅子他都蹚過,除了非凡身手,更具豐厚經驗,此刻人已伏在一座屋頂上方,未發出任何動靜。
隔著屋瓦,可以聽到屋內的動靜不小,正在發生一場言語爭執訓斥,只是來得晚,這爭執已至尾聲,中年男人似已妥協:“……待旱災結束,局勢穩定下來,我將解藥給你就是!”
“承兒,你舅父已經鬆口,休要再任性蠻纏了……”
少年低聲賠禮,中年男人語重心長:“承兒,你不必否認,舅父看得出,你待這巫女生有別樣心思。”
此言入耳,家奴愕然,頓覺家中被冒犯。
那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但大事未定,豈可耽於兒女情?且先將她掌控在手,待日後……到得那時,還有什麼不能如願的?”
家奴面容麻木,想罵點什麼,找不到合適措辭。想殺點什麼,尚不可壞了孩子的事。
“不是舅父毒辣,是這巫女花狸身負奇能,偏又來歷不明,立場也是模糊,若不能為我們所用,那就是莫大威脅……”
“她與赤陽不同,一來赤陽那道人一心修道,不涉政事,眼高於頂,心裡只有什麼天道……二來,她的本領是切實可見的,年歲又小,不牢牢把控豈能安心?”
“說到赤陽……幸而未曾深交,否則此刻只怕也要被他牽累。”
幾人低聲說起赤陽的事。
二月二少微預言長陵塌陷時,被關在神祠中,家奴便走訪各府聽牆角,對京中的關係網大致有譜。
赤陽從不與人往來,高深形象深入人心,或也因此,此次有不少人為他辯駁。
下方,芮澤低聲道:“……郭食讓人傳話,道是陛下今日剛召了嚴相幾人商議赤陽此事,眼下為平息民怒,應是打算使赤陽去往靈星祠祈雨。”
靈星祠位於城外高山之上,乃太祖當年專為農事祈雨而建。曾有官員因求雨失敗而自焚於靈星祠外,之後不久天降大雨,太祖灑淚下令為那名官員立廟於靈星祠旁。
思及這樁舊事,芮皇后不禁道:“若仙師此去,遲遲未能求得雨至呢……”
芮澤:“那就不好說了。”
這時,急亂腳步聲匆至。
“娘娘,殿下,家主!”婢女倉皇而來:“老夫人她,老夫人……”
四下陷入短暫慌亂,眾人匆匆而去,慌亂徹底消失之後,居院內已空無一人,只有院門外仍有護衛把守。
無聲潛入屋中,家奴輾轉於臥房與書房各處尋找,均未尋到看起來像藥的東西。
為避免被對方察覺,留下痕跡,他特意備了三種顏色的藥丸與藥粉,打算作為替換,來一出神不知鬼不曉的盜藥之舉,然而遍尋不到,不知芮澤將藥藏在了何處。
盜之一事,隨機盜取錢財珍寶書籍不難,難的是目標明確的細小之物,找起來很麻煩,又要顧及時間問題。
有腳步聲返回院內,家奴頓時收手,將一隻匣子推回原處,今次白來一趟,幸而孩子沒有性命妨礙,只能等來日事成後,沒了顧忌,再潛入此宅,一把刀橫在那芮賊頸前,想來也沒什麼東西是逼不出的了。
但盜不走空,家奴掏出一隻布囊,將其內之物拋灑入榻,閃身離開此地。
當夜,黃夫人過身,芮澤攜妻子兒女張羅諸事至天亮。
待到午後,好不容易回房歇息,卻不知被跳蚤還是何物叮咬得滿臉滿身瘙癢難耐,沐浴更衣塗藥,疼癢之感依舊不消。
同日,一道聖旨至仙台宮,請仙師赤陽去往靈星祠為民祈雨。
赤陽接旨,並做下允諾,半月內如不能祈得大雨,他願自焚謝罪。
此舉更令得仙台宮人等動容而又不忿。
一同前來的還有一行禁軍,請出赤陽後,他們即刻將人護送去往靈星祠。
順真則需要返回仙師府備取用物及用藥,除此外,還有別的事需要他安排。
待一切備妥,天已暗下,順真駕車,與兩名騎馬的府中護衛出城去。
一路未停,亦無狀況發生,三人來到靈星山,行山路而上。
世人信奉越是高處,越能接近神靈,泰山作為封禪處亦有此故。
靈星山不比泰山高聳,卻也是周圍第一高山,靈星祠則坐落於山巔之上,越往高處去,山路越蜿蜒,天色已黑,那兩名護衛騎馬在前開路,手中舉著火把,沿途偶見一些災民,都是為求雨而來,還有人一路三跪九叩。
順真目不斜視地驅車,忽有一塊石頭砸來,有災民大聲道:“那就是赤魃鬼的弟子!我見過他跟著赤陽講經!”
這災民身後的山林樹叢中竄出十餘名災民,紛紛投擲石塊,有些卡住了車輪,有些砸破車壁,馬匹也受驚狂躁,險些拖拽車廂跌落山崖。
轅座上的順真急急控制馬匹,抽出馬鞭,面向山路內側,剛要打退靠近的災民,暴露出的後背卻忽然被利爪般的武器鎖入肩膀骨肉,一股無法可想的大力猛然將他向山崖處拽去!
夜色漆黑,山林植被稠密,順真身體騰空跌落之際,循著那鐵鞭,猛然看到山崖壁上一株大樹間藏匿一雙烏亮眼眸,那是蟄伏已久的猛獸,只待伺機將他捕捉。
所以那些災民……
災民還在叫嚷驚喊,完全蓋過了他的聲音。
靈星祠就在眼前,變故卻在這瞬間發生,此等膽量以及身手力道唯有非常之人能夠辦到,他被那出自墨家的鷹鉤鐵爪鎖拿拖拽,瞬間沒入山壁植被中,剛發出一聲驚喊,另有一道蟄伏黑影迅速竄出,劈斷了他的呼救,將他抓起夾在腋下,踏著山壁林木,跟著那道已經收起鐵鞭的玄影攀上一條狹小山路,迅速奔離而去。
“……他,他的馬匹受驚,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關我們的事!”
前方兩名護衛掉頭回來,只見災民們受驚而散,拖著車廂的馬匹瘋狂竄逃,向他們撞來!
“撲通!”
順真被丟到地上,鷹勾爪生生拔出血肉,他瞬間被疼醒,還未及爬起,被人一腳踩在了肩膀傷處,那玄衣少女在昏暗中壓低身形,開門見山地審問:“說!到底將她藏在了何處!”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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