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67章 你願意讓我看?

聽到這句稱讚,僕從更是錯愕了。

須知家主從前與長平侯凌軻以及凌皇后多有不和,家主與凌皇后政見相左,又不喜凌軻過於勢大、姐弟二人互為依仗。

但大乾開國皇后,也就是當今聖上的母親、已故去的屈太后,與先皇可謂二聖共治——有這位開國之母打下根基風氣,母系遺風亦尚有留存,大乾皇后向來都有自己的衛隊,皇后之璽亦可以調兵。

因此家主雖不滿凌皇后與長平侯,但吵了許多年,也沒能阻止凌皇后在世時推行政令,長平侯繼續領兵。

直到廢太子之禍突然降臨……

總之家主與淩氏不睦人盡皆知,此番這位湯長史硬著頭皮相請,家主出門前還在冷哼著說,倒要去看看凌皇后留下的這個小兒子究竟長成了一個怎樣的酒囊廢物。

大有來看昔日仇敵笑話熱鬧的意思。

但豈知這一轉臉,卻笑著誇讚上了,彷彿那一箭恰射落在了家主的心坎兒上。

這位名喚來食的家僕自幼跟隨莊元直,也有幾分見識,此際車中無旁人,他便小聲問:“六皇子當眾射殺繡衣衛副使,家主不認為此舉太過沖動意氣嗎?”

“若此舉發生在剝衣之前,固然衝動意氣且盲目愚蠢。”莊元直:“可剝衣自證之後方才動手,卻是能屈能伸而又不乏膽魄。”

“這一箭只該射穿那黃節的喉嚨,但凡不能一箭斃命,皆是稚子撒潑而已,只會招來更多輕視與麻煩。”莊元直意味深長地道:“此舉即便確有幾分意氣用事之嫌,卻也不是壞事,他正該有些意氣怨氣,太能忍氣吞聲可不好。”

“我觀此子,倒有今上少時之風……”莊元直話到此處,聲音慢下來。

他不禁想到如今宮裡的那位儲君劉承。

他曾在未央宮中旁觀過陛下考問太子承,且不說學問見識如何,這位太子答話時總是支吾不安,目光躊躇,生怕哪一句有失妥當或惹來陛下不悅。

他分明看到陛下眉眼間現出一縷無可奈何的鬱色,揮手示意那個不安的孩子退去。

這個不安的太子足夠讓陛下安心,但過於安心之餘,陛下鬱郁不語時,是否也會想到曾經那個溫仁而堅定的孩子?

這是無人敢去探問的問題。

但在莊元直看來,當年太子劉固慘死,實則是一場在他人推波助瀾之下的“誤殺”,陛下在一開始並沒有想過要動他的太子,起初只是想削弱凌家……但無數的人和事糾纏作用著,便叫那偶然的誤殺變成了必然。

莊元直陷入了回憶思索中,直到家僕又問:“家主既這般肯定六皇子,為何又要負氣離開?”

“他自背身關門,待本官看也未看理也不理,還不許本官離開?”莊元直哼了一聲,但神態顯然並沒有在置氣。

接著便道:“世人皆知我昔日與凌家不睦,今日我出現在此地,也算幫他說了幾句話,此時他若趁機示好拉攏於我,傳揚出去,有弊無利。”

“家主的意思是……這位六皇子是在刻意避嫌了?”來食回憶了一下那位六殿下彼時的神態模樣,不禁小聲嘟囔:“奴倒是未曾看出分毫,當真不是家主多想了麼。”

“待叫你這鈍貨看出,豈非全天下人皆一目瞭然了?”莊元直立時道:“若是不信,可敢與我一賭?”

來食看著賭癮很大的家主:“家主要如何賭?”

“若我猜得沒錯,不出三日他必使人暗中傳信本官,若我猜錯想多……”莊元直提議:“兩隻醬豬肘,一筐荔枝奴,此為賭注,你敢應下不敢?”

來食登時面露苦色:“家主怎就盯著奴這點私房錢?”

世人皆道家主乃大乾第一罵神,卻不知家主私下分明是大乾第一饞鬼。

初被貶謫時,家主且還日日愁雲慘淡,然而來了南地,途經一片荔枝林,家主恍恍惚惚步入林中,一時目眩神迷,連呼仙境仙境,只差翩然舞蹈。

那些運往京中之後貴到叫人不敢染指的各類鮮果在南地十分實惠,家主補償性進食,狂吃了兩個月的荔枝。

荔枝終於不堪重負被吃得退了場過了季,近來家主又盯上了荔枝奴。

所謂荔枝奴即是龍眼,京中避諱龍之一字,又因龍眼緊跟著荔枝後面成熟,口感形狀亦有相似處,便稱之為荔枝奴。

除了果子,家主對南地各類美食也頗為熱衷,讓一路打點之下本就不豐滿的錢袋很快變得消瘦乾癟,於是將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來!聽家僕埋怨,莊元直直呼小奴沒良心:“近來你跟著本官四下覓食,可曾比本官少吃一口了?”

這話來食倒沒法反駁,非但是近來,自他跟著家主起,家主便不曾苛待過他,想當年他還是個小乞丐,家主見他可憐,將手中爐餅遞與他,道:【來食,來食!】

自此後他便有了名字,有了食物,有了月錢。

來食被迫應下這賭約,小聲道:“那奴且要盼著六皇子莫要理會家主……”

莊元直抬手就敲他腦袋訓斥。

來食揉著頭,也不再玩笑,轉而小聲問:“……這六皇子若果真如家主認為的這般有心計膽識,那窩藏凌家子之事,會不會是真的?”

“該鈍時你倒又不鈍了。”莊元直瞥家僕一眼,道:“沒有證據便是假的,輪不到你我來探究。”

他才不在意此事真假,縱是曾經與凌家不對付,卻也根本談不上恨,更不至於非要人家斷子絕孫不可。

而若是真的,可見這皇六子頗有情義,這是真正的冒死相救了……不單有膽魄,還是有個膽魄的活物,豈不好上加好?他又不是皇帝,不必操心皇位不穩,身為臣子,他向來更喜歡有手段的強主,大乾建國不易,人心不齊,匈奴強橫,若由弱主掌國,何堪大任?

陛下是當之無愧的雄主強者,但如今體衰多病,而身體又往往影響人的神智決策……

之後的事少不得叫人憂心,他期望出現一位年輕的強主兜底,而若這位強主又能持有一些情義底線,自是喜上加喜。

但一棵苗苗能否長成強者,且還有許多路要走,六皇子又有腿疾,有殘者被視作不全不祥之象,輕易不得登大寶……

莊元直有押注之心,但也不敢盲目樂觀。

而這些都是後面的事,今日他看這孩子身上的銳氣傲氣倒不似作假,萬一記恨從前那些長輩過節,果真不肯理會他呢?畢竟還是個少年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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