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廚

第52章 斡旋

一出門,秦縱就道:“那巡捕說的雖不至於全是真話,卻也有幾分可信,看來今次同那對門關係應當不大。”韓礪沒有說話。

一旁那巡檢卻是聽不下去了,道:“你也忒想得簡單,他這鬼話,只信三分都嫌多——尋常人上門報官,沒死沒傷,東西都沒丟一件,巡鋪裡頭過個十年八年都不會有人管,這一回要不是後頭有人使了勁,怎麼可能會一大早的上門去捉人?”

秦縱頓時醒悟,卻是忍不住又問道:“可他們捉了人,很快又放了,又沒為難,還把人賣的吃食都買了,這是圖的什麼?”

那巡檢便道:“把人捉到巡鋪,難道還不算是為難?不過這麼早就放人走,確實奇怪,只怕是那小娘子有幾分手段。”

又道:“左右也要上門去,一會問問就知道了。”

說到此處,一直默不作聲的韓礪卻是忽然道:“或許沒那許多原因,不過就是她做的糯米飯同燒麥確實好吃而已。”

秦縱奇怪地“啊?”了一聲。

邊上那巡檢卻是笑,上下打量了韓礪一眼,道:“我昨晚聽得秦縱提起來,才曉得韓小兄弟就是前次罵曹相公家鬥雞那個,你那故事講得我媳婦聽了都很生氣——既是在太學書讀得這麼好,文章也寫得好,這樣能幹,正該去御史臺才對,你怎麼跑來咱們京都府衙了?”

又道:“左右巡院都是風裡來,雨裡去的,平日裡不過抓幾個小賊,逮幾個罪犯,一年到頭,大案子都沒兩個,就是有,最後也落不到我們手裡,都給提刑司接了去了。”

他說著說著,語氣裡漸漸就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味道:“咱們這些個打雜的,再苦再累,做再多都沒人看到,哪裡比得了你們會弄筆桿子的,說幾句話,輕輕鬆鬆,屁股都不帶挪一下,城裡城外,個個都傳,連皇上都要把那幾個字放面前看了又看的。”

秦縱先還沒覺得有什麼,等聽到後頭,發覺不對,已經不好再去攔。

他一向見著韓礪脾氣,知道這是個一點委屈都不肯受的人,要是當面翻臉,此人嘴巴,誰人說得過?但這巡檢又確實有幾分本事,只脾氣太犟直了些,又要面子,不然也不會這許多年仍舊是個巡檢,怎麼都爬不上去。

他還指望學幾招呢,要是韓兄把這真幹活的給罵跑了,還得再找旁人,豈不麻煩?尷尬之餘,秦縱忙勸道:“辛巡檢,韓兄可不單是文筆了得,他從前在……”

“你是說,他從前也跟著外州的官員做過兩年事吧?”辛巡檢哈哈笑,“我知道,人還沒報到呢,秦判官早早就交代了,說這新來的韓礪不是尋常太學生,叫下頭不要隨意使喚,若他有事,叫到頭上,也不要推脫,多去搭幾把手。”

他說著說著,笑得就更諷刺了:“外州同京城能比嗎?外州一年才幾個閒雜毛賊,京城一天都多少繁瑣案子?”

“我在州衙裡也當了二十幾年差了,頭一回聽說調個學生過來,不給我們使喚,還要我們倒給使喚的——只怕我當差的時候,還有人在孃胎裡沒生出來呢!”

“我脾氣不好,有什麼話當面就說,不會背地裡搞陰私。”他搭著腰間的配棍,“今日雖出來,卻不是為了什麼三瓜兩棗的好處,只不過聽說那宅子確實有問題,才來的。”

“想要支使我,可不是靠著會寫幾個輕輕巧巧的字就能行。”

他把話說完,只拿一雙眼睛斜視一旁韓礪。

秦縱暗叫不好,忙上前一步,就要擋在二人中間。

然而與他想象的全不一樣,那韓礪並沒有一點生氣的模樣,而是道:“是辛奉辛巡檢吧?”

“怎的,還要記了我的名字,去找秦官人告狀?”

辛奉冷哼一聲:“你只管去告,也不打聽打聽,我老辛怕過哪個官人?哪怕京都府尹來了……”

他頓了頓,還要再說,卻聽對面韓礪已是又道:“我曉得辛巡檢姓名跟許多事蹟,昨日上門時候,秦官人單獨介紹過一番,只說左右巡院中許多巡檢,唯有辛巡檢心思最細,能力最強,做事也最踏實,最為不怕苦,也從不畏難。”

韓礪幾個“最”字說完,辛奉的腳步都慢了不少,還把身體微微側轉,由原本的斜視,轉成了正視,又輕輕地“哼”了一聲,道:“你不用在這裡說我好話……”

“癸辛三年正月的時候,有賊人蒙面成夥夜搶民宅,最後還傷了主人家性命,旁人多查無果,只辛巡檢一人日夜不休,元宵都不過了,追了足足八天,最後把人堵在祥符縣。”

“巡檢隻身領著兩個縣中差役,對上七八名悍匪,拼著被砍兩刀也寸步不讓,若非如此勇謀兩全,最後又如何能把賊人留住,等到後頭官差來援,使得賊匪束手就擒,受害人沉冤得雪?”

“這樣功勞,豈是韓某輕輕巧巧寫幾個字就能及的?”

眼見面前人將自己最為驕傲事蹟慢慢道來,其中又捧又誇,雖是直白,卻是正正搔到自家癢處,辛奉只覺不但心頭髮癢,便是喉嚨也癢了起來。

他輕輕地咳了兩聲,道:“那許多年前事情,還有什麼好說的,而今還不是隻當個下頭巡檢……”

然而到底忍不住把胸挺了挺。

韓礪又道:“秦官人特地囑咐過,叫我到衙門以後,有事無事多多向辛巡檢請教,不要怕丟臉面,巡檢雖然脾氣直了些,為人卻正……”

“我跟著師長在外頭遊學幾年,縱使見過旁人辦案,到底經驗淺薄,只因做了幾篇文章,得了點名聲,但此時年少,將來路長,今日既是借調而來,卻也想著能學著諸位真正做點事,不要荒度了時日。”

“寧撞金鐘一下,不打破鼓三千——韓某厚顏,雖冒昧些,卻只怕還得勞煩辛巡檢日後好生指教。”

他一面說,一面拱了拱手,作為行禮。

辛巡檢唬得連忙放開手裡配棍,也站定了,學著躬身拱了拱手。

他拱完手,心中卻是止不住地犯嘀咕。

——這措大,怕不是拿話哄我的吧?哄得還這樣好聽,誰能頂得住?然而嘀咕完,他忍不住又想:便是哄我,他初來乍到,哪裡曉得我這許多事蹟?怕真個是秦判官特地介紹的。

再想:原來這上頭也曉得我老辛能耐,但是為什麼總不升我?

還想:他方才許多話說得如此鄭重其事,確實聽得出很是尊重於我,我做什麼同一個學生計較?人家文章寫得那樣好,到底是耍筆桿子厲害的,不光會罵曹相公,還會夸人,都這樣誇我了,我便是託他一把,將來也只有好,沒有壞的,剛剛做什麼那麼嘴賤?他想這許多,到底尷尬,乾咳幾下,道:“韓小兄弟,我老辛說話直了些,並不是針對於你,你若有心要學,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找我,要搭手的,也只喊一聲,便是不會,我們帶得幾回,你這樣聰明,也盡會了!”

轉變這樣快,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道:“我去前頭看看。”

眼見那辛奉果然快走幾步,到了前頭,正看得目瞪口呆的秦縱卻是忍不住轉頭問道:“韓兄,你何時這樣好脾氣,又如此會夸人?怎的從未這樣對過我?”

又問道:“我竟不曉得辛巡檢還有這樣故事,四哥他怎的不同我說?”

“你若去捉幾個賊匪回來,再被賊人砍兩刀,我也對你這樣好脾氣。”韓礪淡淡道,“做事的就是做事的,他許多血汗,豈是白流?”

正說話間,那辛奉卻是去而復返,頗為尷尬模樣,先衝著秦縱笑了笑,躊躇兩下,同韓礪道:“韓兄弟,借一步說話。”

韓礪一口應了,果然兩人走到一旁。

“韓小兄弟,秦判官還說了我什麼?有沒有說我老辛哪裡做得不好,又有哪裡做得好?”

鼓了半天的勇氣,辛奉終究是問出了口。

摸爬滾打幾十年,還只是個巡檢,說不想升官,又怎麼可能?

已是丟過臉了,他也不怕再丟一回,左右只是個借調的,況且平日裡罵的不是相公,就是皇親,想來也不會跟自己一般計較!此處韓、辛二人單獨說話,卻只剩秦縱一個人孤單而行,跟在後頭,一時腦子裡只有茫然。

——好端端的,人都是自己請來的,看著還都不好說話,眼看要吵起來了,先還想著自己要勸一回架,顯出提綱挈領,居中斡旋的能力,怎麼到了最後,好像沒自己什麼事了,倒像他們才是一家的?

你們才認識多久?才說幾句話啊喂!謝謝美麗大富婆、書友兩位親送我的平安符=3=感謝書城我甜甜*親給我的小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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