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看到塞薩爾先是驚愕,而後露出了一個危險的眼神。
之前前來聖十字堡,向阿馬里克一世尋求和談機會的是鷹巢的主人,錫南,現在來的卻是一個刺客,一個擺在棋盤上的棋子,這是否是在表明——鷹巢的主人對鮑德溫四世懷有輕蔑之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出了塞薩爾的不善,萊拉的第一句話是:“長者在開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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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位面容慈和,但內心或許與之完全相反的長者出現在薩拉丁面前的時候,偌大的廳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之中。
阿薩辛刺客的可怕,已經用那一條條的性命,一個個的頭顱和一隻只駱駝,與騾子不斷運往阿拉穆特山脈——鷹巢總部的金子和絲綢得以證明,但長者出現在這裡卻是一次再顯著也不過的挑釁,甚至可以說是威脅,也可以說是一種羞辱。
薩拉丁連同他身邊的人,無論是大臣,衛兵還是學者,都不由得駭然變色,即便是一向沉穩的薩拉丁,也不由得陡然握緊了,站起身來。
這裡是哪裡?這裡是埃及的開羅,他苦心經營的新王朝根脈所在。
早在阿馬里克一世攻打埃及之前,法蒂瑪王朝的大部分實權已經落入了他和叔叔之手,他叔叔死後,作為大維齊爾的薩拉丁更是唯一能夠在朝廷上發聲的人。
雖然還有阿蒂德這個哈里發在,但更多時候他只不過是用來抵擋那些老舊臣子攻訐的盾牌,或者是為了推行新政而刺向原有利益所得者的一柄長矛。
而在這幾年中,亞拉薩路以及周邊地區動盪不安,也有人建議薩拉定出兵攻打亞拉薩路或者是大馬士革,但都被他拒絕了,他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就連努爾丁也無法抵禦得了這份誘惑。
但他不同,埃及並不是他祖輩留給他的領地,他最先要做的是穩固他現有的統治。
薩拉丁很清楚,在淺薄的基礎上無法建立起輝煌的宮殿——他明知道沙瓦爾將會焚燬整個福斯塔特,以此來為基督徒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以及他自己陪葬,他沒有出手干涉,為什麼?
正是因為福斯塔特作為法蒂瑪王朝的都城,這裡殘留的正統派勢力太強了,他一向就是傳統派的奉行者。
雖然自從來到了埃及之後,已經有無數人勸說他投向正統派的這一方,奉法蒂瑪的哈里發為主,為此他們許下了數不盡的籌碼和誘惑,但薩拉丁一直頭腦清醒,他身上並未留有先知的血,他若是去追奉正統派,即便一人之下,萬人之下,那又如何?
他頭上永遠有一個對他可以施展任何手段的哈里發,他還沒有愚蠢到這個地步。
而最後的一切發展,正如他所想,福斯塔特覆滅後,這座大城中殘餘的財富與人口也只能跟隨他遷移到開羅。
原本便是一座古老城池的開羅彷彿在一瞬間就變得愈發的繁昌盛起來,如今,它已經成了埃及境內最大,最富庶也是人口最為稠密的城市,
薩拉丁還在這三年中建起了僅屬於他的巨大堡壘——薩拉丁堡壘,猶如阿頗勒的老宮,它佔地面積廣大,環繞著聳立的塔樓與寬闊的城牆,堡壘內不但有宮殿,庭院,還有圖書館和寺廟,可以說,它是矗立在開羅城中的一座小城。
每當薩拉丁登上那座最高的塔樓時,俯瞰整個開羅以及周圍肥沃的土地時,他彷彿已經看見了他已見雛形的偉業——在來到開羅後,幾乎沒有了任何掣肘的薩拉丁更是輕而易舉的改組了王宮的近衛軍和侍從;清除了原有的官吏,不,應該說,原先福斯塔特的官員,他幾乎一個沒用——那些有能力的,有志向的,都已經被他提前招攬到了身邊。
何況他身邊還有那些從阿頗勒逃出來的,那些原先屬於努爾丁的官員們,努爾丁不愧為是撒拉遜人的信仰之光,他眼力卓著,賞罰分明,能夠被他看中並聚攏到身邊的人也不會是一般的角色。
至少那個卡馬爾一到開羅就為薩拉丁解決了不少棘手的問題。
與此同時,薩拉丁還在他的支持者中挑選可信的人,賜予他們大量的封地,猶如基督徒的國王賜給他的臣屬,此舉一下子就徵奪取了大部分人心——比起原先的哈里發對待臣子猶如對待奴隸——現在的蘇丹薩拉丁就猶如真主派遣到地上的使者一般。
除此之外,他還如努爾丁那樣,建起了圖書館和學校,當然,這些圖書館與學校中所教授的教義都是傳統派的,這引起了一些正統派的不滿,但他們又能如何呢?
薩拉丁在聽說塞薩爾在島嶼上所做的第二件最重要的事情——第一件是他頒佈的三條法律——就是取消一年的雜稅,並且大幅度的降低人頭稅和土地稅的時候,就曾經哈哈大笑,他實在沒想到,在這個世界居然也有和他理念與做法相同的人,他甚至可以用塞薩爾在塞普勒斯的行為來反駁那些抗議他不但傳播傳統教教義,而且還允許埃及的基督徒繼續擁有他們的教士,寺廟和舉行儀式的旨意。
他的駁斥讓這些人啞口無言,“如果我們的敵人都能做到寬容的對待有著不同信仰的平民,我們卻無法做到,這豈不是在說我們所認為野蠻的那些人,反而比我們更加文明嗎?”
於是,他的反對者們只能偃旗息鼓,畢竟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比自己的敵人更加愚昧落後,而此舉確實獲得了民眾們很大的支援。
大部分民眾並不具有那種鮮明的仇恨——他們是農民、工匠或者是學者——這裡說的是不曾聆聽過先知啟示的那些學者——因為戰爭而獲得的紅利,並不會因為上位者的慷慨而落到他們身上。
相反的,他們最為畏懼的就是戰爭,這意味著加稅,強行徵召以及接踵而來的各種勞役。
這時候的勞役可不單在田地和樹林中發生,男性固然不可避免,有些時候就連女性也會被徵用去去為大軍提供衣物和飯食。
他們極其渴求得到一個安定的生活環境,至於統治者是誰並不那麼重要,有些人甚至可以因此接受三倍的稅金。
而就在這個時候,薩拉丁認為時機成熟,就讓哈里發阿蒂德“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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