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3章 第兩百五十四 鷹巢的威脅(下)

“等等!”鮑德溫高聲叫道,打斷了他們的交談。“你見過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他問的又倉皇又急促,還下意識的拉著塞薩爾的手臂,想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來,這是一種護衛的姿態。

這可能是僅有的幾次鮑德溫與塞薩爾的想法沒能保持一致,塞薩爾質問的是鷹巢來人為何不是他們的長者或任何一個有資格與亞拉薩路國王立下契約的人,而只是一個刺客,更不用說她還是一個女性。

雖然錫南在成為鷹巢的首領後,改變了很多做法,譬如說哈桑原先招募的都是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年輕男性。

為了能夠讓這些年輕人完全服從自己的命令又不會卻步於痛苦和死亡的威脅,哈桑有意在阿拉穆特山脈的深處造了一座無人知曉準確位置的宮殿。

等到那些年輕的男孩經過了初步的篩選後,他就會將他們灌醉送入那裡。

那裡有四季常青的喬木,有氣味馥郁,繁多好似星辰的花朵酒水,如同溪流一般的在幽靜的山谷中流淌的蜜水,在稠密的枝葉掩映下是白色大理石砌築起來的宮殿與庭院,黃金的拱頂勝過落下的太陽和升起的月亮,服侍他們的全都是年輕純潔而又美貌的女孩。

他們在那裡不分晝夜的盡情享樂,除了酒這種被撒拉遜人敬而遠之的飲品外,還有人為他們提供加了迷幻草藥成分的水煙,讓他們的感知更加遲鈍,而又完美——叫他們一旦離開了那座秘密的宮殿,就再也找不到這樣的世間極樂。

這樣的日子可能只有七天或者是兩週,到了時間,他們就會被重新灌醉,然後送出宮殿。

等他們醒來,哈桑就會對他們說,就是先知賜予他的能力,可以讓他們短暫的見到天國。如果他們想再要得到那樣的快樂,唯一的方法就是服從哈桑的命令,處死每一個敢於背逆他的凡人,然後他們就能升上天國了,他們不但可以得回原先的快樂,還能夠永遠的享受下去。

這種做法對於年輕的男性很有用,可對於女性效果便大打折扣。畢竟哈桑不可能去尋找女嬰來,然後把他如同一個男子般的養大。因此,在阿薩辛的刺客中,女性很少。

這樣的情況在錫南成為了敘利亞分部的首領後,就有了一些改變。

他認為,能夠令人不懼死亡的東西,在這個世上還有很多,恩情,仇恨,理想和信仰都可以。

萊拉可能是他最好的作品之一,這個命運多舛的傢伙原本是大馬士革城中一個學者的孩子,但她出生的時候便顯露了相貌上的異樣。她的父親堅決的認為這個嬰孩是魔鬼的化身,借了他妻子的肚子降生到這個世界來,就把她投入水流,想溺死她。

他沒想到的是,水流反而承托起了萊拉,把她送到了城外的一處溝渠中,繼而被人收養——當然收養她的人也並非出於善意。她被作為奇貨待價而沽,在遇到錫南之前,萊拉已經更換了好幾任主人,有撒拉遜人,有以撒人也有基督徒。

而在成為阿薩辛的刺客後,她更是見多了陰影中的爾虞我詐,欺騙,背叛和仇恨,彷彿已經成為了纏繞她生命中無法被剝離的一條血管。

萊拉沒有馬上回答鮑德溫的問題,反而饒有興致的看著塞薩爾尷尬地為鮑德溫解釋。

“我們是在大馬士革遇見的,那晚上我正在找一個醫生,希望能夠從他的私藏中抄錄一些典籍——因為第二天我們就要出發,所以沒有多少可等待的時間,人們告訴我說他正在……”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萊拉,“正在一個‘綺豔’所舉辦的小小聚會上,萊拉是那裡的主人,擅長詩文、舞蹈和樂曲。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她是鷹巢的成員,她也沒有對我表露出任何的敵意。”甚至可以說在最開始的時候,萊拉還幫了他一把。

一說到抄錄醫學典籍,鮑德溫馬上就知道塞薩爾是為了誰,他的心終於放下了一點。雖然現在塞薩爾就站在他的身旁,但他還是不由得為那時候的塞薩爾膽戰心驚。

可以說,如果不是塞薩爾一直保持著足夠的警惕又用他的慷慨俘獲了眾多騎士對他的忠心,那次的出使只怕不會這樣順利。

而塞薩爾之前並未有和他詳細的說過萊拉的事情,他確實不知道萊拉的真實身份,而醫生對他的刁難,他也不想再提起,何必呢?

鮑德溫總不能把醫生抓過來,打他一頓給塞薩爾出氣吧。何況他能感覺到醫生的惡意並不濃重——甚至比聖十字堡中的一些人還要和善一些。

之後,更是遂了他的願,他從醫生的那些藏書中找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萊拉但笑不語,雖然她名為“綺豔”,但她知道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她在他們這裡都有一個明確的稱呼,那就是出賣肉體的女人。

塞薩爾也知道,“綺豔”這個詞鮑德溫並不會感到陌生,他的這種遮掩並無必要,但不得不說,就算是經歷了這麼多的萊拉,依然能夠因此感到愉快。

她當然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會為一兩句和暖的話語或者是善意的幫助而被打動。這可能是出自於他天性中的仁慈,又或者是教養上的本能。

但萊拉喜愛這個年輕人,並不因為這點仁慈,她依然清楚的記得他在面對醫生的責難時所顯露出的那份勇氣。

勇氣並不是只能在戰場或者是角鬥場上看到,就如同醫生所承認的那樣,高尚的死亡要比卑微的存活更簡單,人類是脆弱的,所能承受的也只有那麼一點東西。

所以當塞薩爾向他袒露了自己的心跡,就連這個狡猾浪蕩的傢伙也受不了了,只能匆匆收拾殘局,乾脆的答應了塞薩爾的請求。

那時候萊拉心中就在想,能夠讓這個漂亮的好孩子甘願犧牲的人又是怎麼樣的呢?

她見多了那些忘恩負義的人,有些人甚至在承受了他人莫大的恩惠後,卻不曾心存感激,反而懷著幾分仇怨。

他們甚至會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並沒有要求你這樣做。現在,我雖然得到了你的幫助,卻無力回報,你逼迫我負上了我根本無法承受的債務,所以你不是我的恩人,而是我的仇人。

每當這時候萊拉更希望這些人能多一點卑劣。

如果他們卑劣到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受了恩還是欠了債,情況倒要好得多。可惜的是,很多人都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只不過這份良心的苛責會將他們引導到哪個方向,誰也不知道。

萊拉就多次受過這些人的僱傭,叫人感到好笑的是,一般能夠僱傭到鷹巢刺客的人,多半早已名成功就,權勢赫赫。

而曾經幫助過他們的人,多數依然滯留在原先的階層,反而成了他們可以任意擺佈的物件。

那麼,亞拉薩路的年輕國王也會如此嗎?他是否會覺得塞薩爾的種種作為並不是想要幫助他,而是想要趁機嘲笑他呢?

瞧瞧他,雖然有尊貴的血脈,不凡的眷顧,顯赫的地位卻依然活不過三十歲的一個麻風病人——現在她看到了,這是個令人滿意的結局,萊拉的心中卻不由得掠過了一絲憐憫。

這兩個孩子的命運註定會是個悲劇。

這是她的老師錫南告訴她的。

錫南當然是受到過先知啟示的人,那位啟示了他的先知,不是別人正是位列二十五前三位的先知努哈,也就是基督徒口中的諾亞。

諾亞的事蹟廣為人知,他受了上帝的啟示,得知大洪水將要到來,因此他打造了一艘非常大的船隻。船隻上,除了他的親人之外,還有地球上所有的動物,就因為有了虔誠的諾亞,地球上的生靈才不至於徹底的覆滅。

得到努哈啟示的人所能夠掌握的能力也各有不同,但多數偏向於預言、與動物溝通,或者是善於說服他人這方面。

而錫南所具有的能力,就是能夠憑藉著他的那雙眼睛窺視一個人將來的命運。

但這種力量很難被完全掌握的,也很難形容。雖然曾經錫南描述過這種感覺——就像是你看見了兩棵生長在庭院中的小樹,一眼看過去,它們枝葉婆娑,枝幹纖細,彷彿並無不同。可是你總能覺得其中一顆必然會在不久後夭折,而另外一顆則會成長為一棵參天巨樹。

他憑藉著這份能力為阿薩辛篩選出了不少合適的種子,並不單單是刺客,其中也有學者、官員和商人。他向萊拉提起過塞薩爾,只是他並不能確定這個孩子將來的成就將會輝煌到怎樣的一個程度,只能看得出他所要走的那條路必然荊棘叢生。

這是必然的,

單就萊拉在這樣短短的兩次會面中,看到的,聽到的,她就幾乎可以確定,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是活不下去的,無論他是個基督徒,還是個撒拉遜人。

“是的,”萊拉在沉默片刻後,微笑著說道,臉上沒有任何可以讓面前的人察覺到絲毫端倪的異樣神情,“那是一場歡樂的聚會,醫生是我的客人,但也是一個脾氣古怪的傢伙,”她瞥向塞薩爾,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他肯定不想讓鮑德溫知道自己曾經為他遭受過那樣的屈辱對待。

萊拉看著他笑了一會,直到對方連肩膀都緊繃起來,才接著說道。“醫生並不是一個壞人,只是有時候有些促狹,你的朋友又是一個這樣秀美,機敏的孩子,誰不想和他多說幾句話呢?他並沒有十分的為難他(八九分是有的),之後也答應了他的請求,別擔心。他並沒受什麼苦——除了熬了一晚上——希望你第二天沒從馬上摔下去。”

塞薩爾放下肩膀:“沒有,非常感謝您的關心。不過……”他沉靜地看向萊拉:“你之前說,你們的首領,長者錫南去了開羅,他是去見薩拉丁了嗎?”

“是的,他是去見薩拉丁的。”

“他要想要和薩拉丁達成什麼樣的協議?”鮑德溫此時才說道,“我想應當不是為了減免幾份稅賦的事情吧。”

“雖然因為派別之間的關係,薩拉丁與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怎麼融洽,但我們終究還是撒拉遜人,是艾哈邁德的追隨者。

薩拉丁還不至於為了這個向我們收稅。

長者所求的是更大的東西。”

“更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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