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53章 第兩百五十四 鷹巢的威脅(下)

“您應當知道,在您正在籌備這次遠征的時候,薩拉丁也已經開始召集軍隊。

他預備狩取的獵物也是大馬士革。”

在這種物資匱乏,勢力散亂的年代,想要秘密行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形容一支遠征的大軍簡直就是一座移動中的城市,並不誇張,而要籌備遠征,更是要從一年,兩年,甚至三年前開始準備,商人們四處採購糧草、皮革、布匹、黑鐵與精鋼,招募工匠,僕婦,還有因為這場遠征而必須服更多的勞役和繳納更多稅款的平民,更不用說在遠征之前必然會有的比武大會。

比武大會原本就是戰爭的預演,即便是撒拉遜人也不例外。

譬如在著名的撒拉遜武士穆薩的傳說中,就曾經提到過,他曾經在撒馬爾罕城因為喧賓奪主而被趕出了城堡。

這是因為當時的慄特人和撒拉遜人一樣有一個習俗,那就是在一場宴會中,擺放一桌最為豐盛的食物。

這桌豐盛的食物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享用的,甚至連宴會的主人,或者是身份最高的人也不能,只有比武勝出的慄特武士才有資格大快朵頤,並且還能夠獲得當地領主的嘉獎和勇士的稱號。

在宴會開始後,去年得到這一殊榮的勇士就會坐在這張桌前。若是有人認為自己能夠勝過這位勇士來得到這份榮譽的話,就會向他發起挑戰。

一般而言,即便沒有明說,作為客人是不應當參與這種爭鬥的,但誰讓那桌食物太過誘人了呢?穆薩的一個侍從毫不猶豫的向那位武士發動了挑戰。

而在挑戰中,這位武士落敗。於是,在這場宴會中,作為來客的撒拉遜人反而成了宴席中的領頭人物。

或許可以被稱為另一種方式表現出來的惱羞成怒,撒馬爾罕的領主把他們趕了出去。

由此可以看出,撒拉遜人同樣會在聚集起來的時候,以武力來判定自己在這個族群中的位置。

所以只能說,在何時開始遠征,選擇哪座城市作為遠征的目標這方面鮑德溫與薩拉丁有著相當奇妙的默契,但也有情可原,一個是堪堪親政,也只是初步奠定了自己在軍隊中的威望;而另外一個則是在不久前才了結了原先的主人,成了蘇丹。

這一戰將會是他們作為統治者而非臣屬的第一戰,他們誰也不可能後退。

但鷹巢此時的介入就有點耐人尋味了。長者如此作為又有什麼樣的含義呢?塞薩爾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他有點不敢置信地問道:“長者讓你帶來了什麼樣的條件?”

“如果薩拉丁拒絕了他,”萊拉坦然地說道,“他就帶領著阿拉穆特山脈中的六萬人投向基督徒。”

聽到這個條件,即便是如鮑德溫這般看似溫和,實則大膽的人也不由得驚跳了一下。雖然在十字軍中也有前來投靠的塞爾柱突厥人或者是撒拉遜人,但數量並不多,品質也不怎麼高。

他們多數是因為觸犯了撒拉遜人的教義,才不得不捨棄自己的信仰和領地,前來尋求基督徒的庇護的。

他們不受看重,也不得尊敬。

但鷹巢的主人做出這樣的決定著實叫人難以理解。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阿薩辛這個組織自創立以來也已經有近百年了,但它自始至終都不像是一個國家,甚至不像是一個地區或者是一個城市,它是一個極端的宗教武裝組織,比聖殿騎士更加狂熱與苛刻。

哈桑所施用的手段確實是在短時間內令一個領主、王侯甚至宗教領袖聞風喪膽,甚至願意為此交納保證金來換取一時的平靜,但沒有一個勢力能夠在四面皆敵的狀況下長久的存在下去的,當錫南接過了哈桑的衣缽,成為了鷹巢的首領,人人敬仰的長者後,他就一直在致力於改變這件事情。

他甚至在努爾丁死後,敘利亞與摩蘇爾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亂時開始頻繁的接觸那些埃米爾、維齊爾或者是法塔赫,希望能夠藉此機會得到一片正式的領地,並且以此立足。

這並不是他杞人憂天,阿薩辛這樣的組織就像是一顆根植在血脈織網上的毒瘤,在中亞與西亞依然處於戰亂之中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和君王能夠對他們大動干戈,只能屈從於他們的威脅之下,用自己的尊嚴和金錢來避免刺客的突襲。

但若是有了一個雄才大略的君主,有一支雄壯的軍隊和一個統一的國家呢——阿拉穆特山脈再怎麼隱秘,再怎麼高聳,再怎麼易守難攻,它都是真實存在的。

裡面的六萬人絕大多數也只是需要吃喝的凡人,他們與外界的聯絡根本不可能截斷——要找到他們,也只需要時間和金錢。

到了那一天,大軍壓境,他們又能如何?

你或許可以說他們可以去刺殺那位君王,且不說在一整個龐大的帝國的壓迫下,他們是否能夠成功,就算成功了,阿拉穆特中的鷹巢也必然會迎來覆滅的命運。

哈桑創立鷹巢,或許只是為了完成他畢生的理想,錫南卻不願意接受哈桑的這種理念。他不認為透過殺戮,尤其是暗殺帶來的恐懼和控制,才是真正的財富,反而確定,阿薩辛如果繼續施展自己的恐怖手段,只會引發各方的憤怒,若是他們終於決定放下彼此之間的競爭與仇恨……

誰願意從早到晚都要提心吊膽,等待著懸在自己脖頸上的那柄刀劍落下來呢。

如果讓錫南來說,他更希望整個中亞與西亞地區能夠繼續保持現在的混亂與分散狀態。當每個人身邊都有比阿薩辛更大的威脅時,鷹巢才有可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然後,他以及他的繼承人或許可以透過之前所積存的金錢與武力來換取一片領地,等阿薩辛也成為了諸國之一的時候,它帶來的威脅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雖然這必然違背了哈桑的本意,但至少,阿薩辛可以繼續存活下去。

可惜的是,在錫南的眼中已經出現了兩個有可能結束這一混亂局面的人,一個就是薩拉丁。而另外一個就有可能是基督徒的國王鮑德溫四世。

可笑的是,他現在手中緊握的籌碼——也是他想要捨棄的那些——那些刺客對君王們的威懾力,反而是他能挪動的最後一枚棋子了。

讓這兩位妥協是一樁很困難的事情。

薩拉丁是一個性情傲慢,並且執拗的人。何況,阿薩辛的創立者哈桑原本就是正統派的狂熱信徒,他一早就曾經公開反對過努爾丁,甚至試圖刺殺這位蘇丹只是沒有成功,現在成為了努爾丁繼承人的薩拉丁也同樣不願意接受正統派的拉攏。

這對於一個蘇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不會允許一個依然有不少激烈的反對者並且有能力威脅到他的組織存在下去。

鮑德溫四世更不會,他是個基督徒國王,是十字軍的統帥,阿薩辛還曾經刺殺過十字軍的將領。

塞薩爾已經揣摩到了錫南的用意,他俯身低聲和鮑德溫說了幾句,鮑德溫聽了,怒極反笑,錫南讓萊拉出現在他們面前,並且提出了那樣的條件,可不是真心實意想和他們討論什麼結盟,甚至於臣服,而是在用他們威脅薩拉丁。

而在他們面前,薩拉丁又成了用來威脅他們的工具。

“那麼若是我拒絕呢?”

“那麼您的這場遠征就註定了又要無功而返。您身邊有塞薩爾,有最為堅固的盾牌,其他人有嗎?

您並不是一個蘇丹或者哈里發。雖然說是統帥或者是首領,但您並沒有真正可以掌控他們的方法,他們的騎士依然只聽從他們主人的命令,您也無法強迫他們按照您的要求去做。

當阿薩辛的刺客殺了一個、兩個、三個,甚至於十個。二十個領主的時候,您的大軍還能夠保有原先的凝聚力嗎?第二次十字軍遠征,便是在大馬士革鎩羽而歸,只怕這次也不能例外。”

“你們也用這個來威脅薩拉丁嗎?”

“您說的是蘇丹薩拉丁嗎?

他們計程車兵和臣子要比基督徒的忠誠的多,但他們忠誠的也只有一個人,他的兒子又太小,他同樣無法經受得起我們的威脅。”

“所以你們是在兩面出價,看哪位出的更高。”

“確實如此。”

鮑德溫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垂著眼瞼,但對他知之甚深的塞薩爾知道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沒有一個君王受得起這樣的挑釁。

“雖然錫南不在這裡,”鮑德溫聲音嘶啞地說道:“但我可以馬上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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