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國之國

第267章 振翅(3)

他頓了頓,“如果您不知道賓根,那麼您是否知道她撰寫過一本非常完整的藥草學書籍?”老人充滿希望地問道。

“我確實沒有聽說過她的名字。至於你說的藥草學是我所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看到對方並沒有勃然作色,立即跳起來大罵,並且以異端的罪名當即將他們處死,老人頓覺有了希望。

“是的,大人,如果您願意放了我們,我們願意獻出這本藥草學書籍,那是我抄錄的,但我可以保證一頁也沒有缺。您把它拿走,無論是要留給您的家族、君王,或者是獻給教會,對於您來說都是一樁了不得的功勞。”

“然後呢,”塞薩爾看了看那些畏畏縮縮,躲在老人身後的人“上一個冬天,你們死了多少人?”

“五個。”老人下意識的回答道,隨後他就不由得顫慄起來——他擔心這位騎士老爺的下一句話,就是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們在這個喧囂的塵世間受苦了,然後殺死他們。

至於他所說的書籍,或許這位騎士並不在意,即便他想要這些東西,也完全可以到那個簡陋的窩棚裡去找,還能找不到怎麼著?

“你們是基督徒?”這個問題讓老人感到詫異,他已經說了,自己是賓根的後代,賓根是個德意志姓氏,說明他們肯定是基督徒,而不是撒拉遜人,但他馬上就領會到了塞薩爾的意思。

他們逃到這裡也只有十來年的光景,當然能夠辨認得出亞拉薩路的紋章,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騎士——他們有重要的職責在身。

“我們是突厥人。”他這麼說,連他身邊的那些人也詫異的看了過來,其中有幾個激動的甚至要叫喊出來,幸好他們身邊還是有幾個聰明人的,他們馬上按住了對方的嘴巴。

“那麼你們現在就是我的奴隸了。”基督徒是不能成為基督徒的奴隸的,如果是撒拉遜人,就更是必須全部殺死,塞薩爾當然可以如這位老人所想,把這裡的人全部殺光,然後繼續他們的旅程,或者是拿了那本書之後再繼續他們的旅程,但他並不想那麼做。

而這位老人的賭注也下對了,他所獲得的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多。

如果不想殺死這些人,又不想讓他們留在這裡成為告密者的話,該怎麼辦呢?

有個最簡單的方法,那就是帶著走,從他們躲避追捕的動作來看,雖然已經餓得皮包骨,但行走的力氣還是有的。

或者說為了活命,他們也必須能夠跟隨著這支隊伍行動。

民夫們無條件的服從塞薩爾,他們在密林中暫時休憩,燃起火堆,架上鐵鍋,甚至塞薩爾要求他們將那些加了肉粉、鹽和糖的濃湯分給這些野人一碗,也沒人抱怨,或者露出不情願的神色。

騎士們則擔心這些人會拖慢他們的腳步。但隨後他們又覺得這些人還是有些價值的。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好十幾年,即便沒有走過整座谷地,但也已經對幾條主要的路徑爛熟於心,而且他們瞭解這裡的植物和動物,還有變幻莫測的天氣與地形。

當晚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就帶著騎士們去了一處蘆葦叢隱蔽,而後騎士們在那裡收穫了一百來只肥壯的水鳥,在痛痛快快吃了一頓後,他們也不覺得這些人是個累贅了,實在不行,在開戰之前釋放他們好了,反正那時候局勢已定,他們就算去告密,也沒什麼大用了。

而真正體現其價值的還是在之後的幾天,他們在穿過一處水草豐美的溼地時,一個騎士突然倒下了,而後是兩名扈從,五名武裝僕從以及幾十個民夫。

他們先是感覺到渾身疼痛,然後又開始發熱,等人們給他們做冷敷的時候,他們又開始覺得冷,冷得渾身顫抖,可他們又在流汗,汗水頓時就浸透了他們身上的衣服,甚至連身下的毯子都出現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已經有騎士將手放在了長劍上,他瞪著那些野人,是這些突厥人引來的詛咒嗎?或者是他們下了毒?

“不不不,”老人匆忙叫道,“他們只是生了病!”

教士開始為這些騎士們治療,但問題是,他們才讓他們退了熱,停止了抽搐,只過了一天,他們又再次倒下,並且病症顯而易見地變得更為嚴重和劇烈。

“我知道……我知道有種藥草可以治癒他們。”在騎士們又一次將不祥的目光投向他們的時候,老人連忙說道,他的話頓時讓教士的臉沉了下來:“你在說些什麼?”他語帶威脅地道:“藥草?你不是一個突厥人嗎?難道你是一個男巫,一個魔鬼?你會說我們的語言,而且非常流暢。”

“我是一個學者,”老人說的那不是那種可以成為戰士的學者:“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蘇丹允許凡人行醫。”

教士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他知道在突厥人和撒拉遜人中,得到過先知啟示,或者說是天主賜福的人,一概被稱之為學者。

但還有另一種學者則是生活在世俗中的凡人,他們很可能會成為老師、圖書管理員,或者是醫生。

是的,醫生這個職業雖然在基督徒的世界中成為了絕唱。那撒拉遜人和突厥人那裡還是有醫生的,不僅如此,醫生在那裡,還被他們大為推崇。

“這些可恨的異教徒!”教士在心中罵了一句,若是換做其他領主,他倒可以聲稱他之所以無法治癒這個騎士,是因為這個騎士是遭遇了惡魔的詛咒。

既然遭遇了惡魔的詛咒,那就只能看天主的意思了。天主願意寬恕他他就能好,天主認為他應當遭受這份責罰,他就該死。

但他也知道,站在他身前的這位伯爵並不是那種可以被他們三言兩語愚弄過去的傻瓜,他閉上了嘴,塞薩爾則看向老人,“你說有藥草。”

“有藥草,我們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也曾經遭遇過這樣的事情。而我在這裡發現了一種特殊的植物,甚至沒有在中記載過。”

他向塞薩爾點點頭,表示他說的那個,就是他的姑母留下的東西,“一種植物,生長在乾燥地帶,喜歡陽光,有著青色的小葉和黃色的小花,現在可能已經有零星的幾朵開放了,我可以帶著人去找。”

塞薩爾只略微一點頭,就兩個騎士帶著他們的扈從奔向了老人——一直等到日落,老人才帶著那幾個人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裡,每個人的肩膀上都負著一大捆新鮮的藥草。

就和他說的那樣,很小的葉子,黃色的小花,“我們要把它煮成湯嗎?”一個騎士問道,病倒的人中就有他的一個朋友,他正揪著心。

“不,不用,老爺,只要將它們洗乾淨後攪碎,攪出汁來給他們喝下去就行了。”

騎士們將信將疑。但在這時候,他們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又有更多的人倒下了——有個勇敢的扈從願意和那些民夫們一起使用這種奇特的藥草,雖然他在心中也在嘀咕——這是不是巫師耍弄的又一種手段。

民夫們倒是接受良好,在他們這樣的底層人中,實用才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有些時候他們也會心照不宣接受一些約定俗成的治療——藥草什麼的,教堂裡的老爺們可貴重著呢——真正被推上火刑臺的那些女巫也多半都是無用的老太婆,她們已經沒法幹活,只會吃飯,多活一天都是對於資源的浪費。

但在村莊中如果有一個熟悉藥草,並且能夠以這種廉價的手段來讓他們不再發熱,重新站立,或者是強壯身體的人,哪怕他就是個魔鬼呢,他們也不會在乎的。

而喝藥草喝的很痛快的民夫居然在第二天就有了好轉,於是騎士們也不再畏畏縮縮,“這不是瘟疫吧?”吉安擔憂的問道,塞薩爾還有那些感望到了聖人,並且獲得足夠眷顧的騎士們似乎都沒有遭到疫病的侵襲,但他也在擔心這些被驅走的魔鬼,是不是會在某一個夜晚又重新回到他們身邊。

“應該不會。”

塞薩爾回答道,他一眼就認出這是瘧疾,但症狀比較輕微。

而老人所拿來的這種藥草,則讓他想起了曾經在一本中醫書上曾經看過的記錄,但這個名字在這裡肯定無法使用——他私下裡問了老人,才知道這種藥草早在古羅馬時期就已經有人用它對抗過蛇毒、腹瀉和發熱,因此它有著一個非常動人的稱呼——阿爾忒彌斯的金子。

阿爾忒彌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被稱之為野獸的女主人與荒野的領主,而這些草藥確實生長在荒野之中,又能夠抵禦毒蛇和在沼澤與荒野中得到的疾病,確實非常合適。

只是塞薩爾再一次感受到了天主教會扼殺了醫學研究以及醫生這個職業的行為有多麼瘋狂和愚蠢。

如果他們不曾這樣做,或許這些騎士們能夠痊癒的更早些,而教士們的無能,也說明了他們的聖光並不是對每種疾病都有用,他們治療不了麻風,也無法讓天花患者痊癒,現在只是症狀輕微的瘧疾,他們同樣也無能為力。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