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戰錘當暗精

第945章 老鼠與糧倉(六)

面對達克烏斯的詢問,劍聖微微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平靜,眼中卻流露出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隨後,他緩緩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手掌攤開,向達克烏斯示意。那動作既不激烈,也不急促,卻像一顆被輕輕撥動的戰鼓,釋放出緊張前奏。

下一秒,他手中的巨劍被拋了出來!

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張力的拋物線,劍鋒朝下,劍柄朝上,整柄劍在拋動過程中不斷轉動,寒光閃爍,在展廳微弱的光線下猶如一道旋轉的流星。

這是什麼?非常六加七?以劍遙擊,劍之投技?

達克烏斯微微皺眉,心中浮現出一連串念頭,但很快他否決了這些看似熱血實則愚蠢的設想。

左手迅速探出,穩穩地握住了劍柄,那種熟悉而沉穩的手感,立刻傳遞到手腕。他毫不費力地接下了這柄巨劍,然後順勢甩了幾個劍花,將劍勢引導至掌控之下,力與技在瞬間結合。

讓他雙持?劍聖給他來個空手入白刃?

他沒有質疑,也沒有猶豫,只是微微旋轉手腕,然後擺出一個標準到近乎教科書的雙手重劍架式,身形前傾,劍勢凜然,就像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一位即將大跳的狂暴戰。

雖然他沒有穿戴T1或T多少的套裝,也沒有閃著紫光的特效裝備,但這一刻的他,氣場十足。

他已經完全領會了對方的意思,於是,他也做出了回應,他將自己原本握在右手的那把巨劍,毫不猶豫地拋給了劍聖。

這把巨劍也在空中劃出一模一樣的拋物線,劍鋒朝下,劍柄朝上,劍體旋轉著飛向對方。動作如映象,猶如命運的雙生早已編織好這段對調的節奏。

劍聖輕輕一探手,穩穩將劍柄握住,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也沒有一點遲疑,就像這一刻,他已經等了許久。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劍,然後他抬起頭,雙手握住劍柄,劍鋒直指天空,姿態莊嚴而肅穆。

他撩起袍角,將下襬整齊地掖入腰帶,隨後退後了三步——一步穩固地基、一步擺開架勢、一步開啟空間。

站定,雙手持劍。

他的神情不再沉靜,而是透著某種從記憶深處激發出來的意志,帶著儀式般的莊嚴感。

然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公平!”

達克烏斯表示。

這裡的每一柄巨劍都是獨一無二的,它們是為持劍者量身打造的——身高、體格、習慣、步伐,乃至施展劍舞時的角度與節奏,每一個細節都被考慮在內。

沒有兩把一模一樣的劍,這是鐵律。

但現在,他偏偏遇到了例外。

兩把一模一樣的巨劍,並且連劍格上的織物紋飾,那象徵持劍者出身背景的刺繡圖案都如出一轍。

這不是巧合。

這隻能意味著一個可能:這兩柄劍屬於一對雙胞胎。

在精靈社會中,雙胞胎極為罕見,是命運偏愛的產物,這讓他們之間的聯絡遠比常人更深。若其中一位死去,活著的那位往往會陷入永無止境的痛苦與精神煎熬中。

這也解釋了,眼前這位劍聖為何會坐在這裡,而不是在塔外冥想。

因為在兄弟身邊,在這柄遺留下的巨劍旁,劍聖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他原本膝上的巨劍,是他活著的證明。

而牆上的巨劍,是他兄弟最後的迴響。

現在,劍聖的巨劍在達克烏斯手裡,而兄弟的劍則在劍聖的手裡。

兄弟連心?合二為一?

這一刻,不只是劍的交換,是命運的共鳴,是意志的傳遞,是雙生之火再度匯聚,燃起沉睡的烈焰。

血脈未斷,意志未散,傳承在繼續。

達克烏斯沒去多想,劍聖已經做好了準備,而他,還沒完全準備好。當他正準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個存在正以極快的速度向他靠近——不是奔跑,不是躍步,而是如靈光閃爍般,串了過來。

劍聖?

不是……

劍聖仍站在原地,紋絲未動,氣息如磐。

“這裡真應該擺放蠟燭的。”

那道靠近的身影擋在他身前,像一道屏障般橫亙而出時,他下意識地感嘆一句。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雷恩。

當雷恩出現時,那柄現實之刃已然握在手中,劍尖直指遠處的劍聖,整個人的狀態瞬間從隱匿轉為出鞘的刀鋒,凌厲而決絕。

那一瞬間,達克烏斯怕了,不是怕他們打起來,而是怕雷恩下一秒喊出那句。

“我的劍,未嘗不利!”

那架勢,那神態,那種熱血……太像了,太標準了。

“先踏過我……”

雷恩才剛吐出這句臺詞的一半,達克烏斯便伸出右手,透過物理手段,將手穩穩搭在他肩上,重重地抓了一把。

“大人!”

雷恩一臉堅定,眼中精光四射,轉頭看向他,像是在請求,也像是在請命。

達克烏斯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雷恩,沒有怒意,沒有責怪,只有平靜。他不需要用語言表達什麼,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人!?”

這次,雷恩語氣中滿是徵求與詢問,聲音中隱隱透出一種期望被理解的情緒。

達克烏斯輕輕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雷恩看了眼站在遠處仍持劍待命的劍聖,嘴角緊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沒有繼續爭辯,只是側身退開,讓出了達克烏斯的正前方。

“下次,不要在這種地方使用你的能力。”達克烏斯這才緩緩開口,語氣中有責備,也有擔憂,“很危險,你就不怕身子卡在牆裡,或者出現在某些奇怪的地方?”

說著,他抬起左手在空氣中隨意地劃了幾下,示意空間錯亂的可能性。

然而,雷恩並沒有回應,而是氣呼呼地看著他,一副明顯被否定的不爽模樣。

達克烏斯知道雷恩在生氣,生氣他拒絕了他的請戰,拒絕了雷恩作為護劍人,拒絕了兄弟不在時,應該承擔的義務與責任。

“達克烏斯,你總是這樣。”他先是模仿馬雷基斯的語氣,自嘲般地說了一句,隨後換回自己的口吻,“你是你,你不是你哥哥。而且……決鬥法在這裡並不適用。”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溫和些,“起碼……現在是這樣的,客隨主便,不是嗎?”

雷恩沉默了一瞬,隨後重重點了點頭。

見此,達克烏斯抬手向遠處的劍聖示意,然後開始解開了自己腰間的蹀躞帶,那條掛滿零零碎碎、看起來用途廣泛又毫無章法的蹀躞帶,被他整個解下,然後交到了雷恩手上。

然而,到了這裡,他還沒有準備好,他開始脫袍子,不是解袍,而是像脫毛衣一樣,從頭上整個拽下來。

當他脫好後,他看到了劍聖詫異的表情,那表情把他逗笑了。

他知道劍聖為什麼驚訝,因為他穿得實在是太奇怪了。

外面是一如既往、代表傳統與身份的那件袍子,而脫下來之後,裡面的穿著則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上身是一件白色無領的純棉襯衫,樸素、輕便;

下身穿著一個極其隨意、近似沙灘褲的大褲衩;

而腳下則踩著一雙——人字拖。

“驚不驚喜?”

他笑問的同時,將穿在腳底下的人字拖留在了原地,側踏一步後,將人字拖推向雷恩所在的方向。

然而,這一刻的笑意很快被風收走。

達克烏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深吸一口氣,隨後光腳踏出一步,那一瞬間,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消失。沉靜、平穩,毫無多餘情緒。他不再言語,只是將左手抬起,攤開在胸前。

雷恩會意,立即走上前,鄭重地將戰鬥手套戴在他的手上,動作小心且迅捷。

當手套套牢的剎那,達克烏斯將巨劍橫舉於胸前,雙目如炬,牢牢鎖定前方。他對劍聖重重地點了點頭,神情中透出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感。

劍聖也點頭回應,動作不快,卻有如山嶽般厚重沉穩,那是一種不動如山的姿態,是經驗、信念與技藝沉澱後的自然流露。

下一刻,他踏出一步,步伐鏗鏘,雙手持劍,劍鋒直指達克烏斯。他的整個身體微微前傾,氣息沉穩,周身瀰漫出一種兇猛壓迫的氣場——如虎伏林間,如鷹俯高空,如暴風雨前的大海,寂靜卻醞釀著無盡的毀滅。

在奧蘇安,每當戰火燃起,荷斯劍聖總是最先應戰的那一群人。因為只有在戰場上,他們才能釋放內心那門致命而純粹的藝術。

他們以驚人的身法和意志,將原本需雙手奮力揮舞的巨劍使得如匕首般靈動流暢。在千軍萬馬之間,他們穿梭如影,以斬鐵之勢擊碎盔甲,以驚雷之速彈開箭雨。他們的防禦極致完美,幾近無懈可擊,反應迅速到能以劍格擋來自四面八方的弓弩之雨,如臨風中狂舞的鋼之舞者。

而此刻,儘管此地只有一名劍聖,卻令整座荷斯白塔都隨著他的呼吸而震顫。

“啊——!”

暴喝的同時,達克烏斯動了!

動作快如電閃,雙手持劍,從下向上斜劈,一道探試性的斜斬破空而出,帶起凌厲的劍鳴。然而步伐卻未跟進,這是一擊不帶推進的試探。

然而,劍聖早有準備。他左腳向後撤出半步,身體如風中蘆葦般一仰,輕巧躲開了這記斬擊。

緊接著,他反手橫劍封格,順勢一記側掃斜掠而出,劍勢如驚雷,直掃達克烏斯側腰。

達克烏斯反應極快,立即收劍橫擋,金屬在空中碰撞,清脆又沉悶,火花炸開,兩股強大力量硬撼,震得兩人各自後退半步。

但這,只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數息之間,兩人化作兩隻纏鬥於雷雲之間的巨龍,電光火石般交鋒,連連碰撞。

他們時而貼身纏鬥,劍柄猛然橫擊肩口、肘部,試圖打亂節奏;時而虛實結合,一劍虛晃迫敵退讓,另一劍卻從重心轉移中驟然掠出,直取要害。

每一擊都兇險異常,每一步都踩在力與巧的極限邊緣。

空氣中是劍鋒撕裂風聲的爆鳴,地面上是沉重卻靈巧的移動踏步。

這是技巧的搏殺,是經驗的磨礪,更是意志的博弈。

劍聖的風格沉穩、老練,宛如萬年江河,劍勢連綿不絕,每一式都猶如從未出錯地重複演練過無數次,是教科書式的完美。

而達克烏斯則宛如烈焰與海浪結合的狂徒,奔湧中帶著怒意與無畏,不惜以破綻換破綻,以身試道,用極限對抗極限。

一次交鋒中,兩人都選擇了前壓。

劍聖一個虛晃下劈突然化作突刺,目標直取達克烏斯的左胸。

達克烏斯來不及閃避,只能格擋,但在格擋瞬間,他的左腳卻向前錯踏一步,劍鋒下撩,藉助下盤發力將突刺壓開。

但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意識到不對。

劍聖的動作是引誘,真正的目標並非胸口,而是……

“嘶——”

一陣劇烈刺痛自左大腿傳來,劍聖的巨劍沒有斬擊,而是斜著滑過他大腿的外側,劃出一道深口,鮮血飛濺。

動作雖未切斷肌肉,但足夠深,足夠痛,足以讓他的動作瞬間遲滯半拍。

達克烏斯強行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衝動,右腳沉下,將重心重新穩住,不讓自己因疼痛而露出破綻。

“漂亮。”他低聲感嘆了一句,臉上浮現出半是苦笑半是讚賞的神色。

劍聖沒有乘勝追擊,他緩緩後退,雙手依舊握劍,卻不再高舉鋒刃,而是讓劍鋒低垂於身側,沉穩如鍾,神情肅然,向達克烏斯微微點頭致意。

那是承認對手的姿態,是一種恪守古禮的儀式化動作。

就在他完成這套動作的同時,從遠處疾步而來的一隊劍聖陸續現身,靜靜出現在他的身後。與眼前這位不同,他們皆身披盔甲,銀白與深藍交錯的甲片在光芒中折射出幽幽寒光。他們手中亦皆持巨劍,鋒刃整齊劃一地斜指地面,腳步輕盈卻不失力量。

當他們就位的剎那間,整齊劃一地舉劍入勢,擺出了三十式基礎劍法中的起手式——雙手持劍,劍鋒朝天,身姿筆直如松柏,氣勢如一道山巒般自地平線緩緩升起。

無聲,卻震撼。

看了一眼劍聖們後,達克烏斯轉頭看了一眼。

只見被塞辛-哈爾擋在身後的暮光姐妹舉起了弓,箭矢搭在弓上,殺意隱約顯現,似乎只等訊號便可發出致命一擊。

麗弗、阿薩諾克,以及那些隨同而來的女術士們面露驚怒,或是一手持劍一手持杖,或是雙手緊握法杖,能量湧動於掌間,顯然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斯普林特溫的表情從往日的滑稽、諷刺轉為徹底的憤怒,有著尖利指甲的手指指向劍聖們所在的方向,嘴角抽動,像是進入了準備破口大罵的準備階段。

而隨同而來的阿珊提爾與阿雷蘭妮則顯得更為複雜,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無奈還是掙扎,陷入了該勸誰、又該阻誰的兩難之中。

達克烏斯看著他們,輕輕地、溫和地擺了擺手,手勢柔和,動作如流水,示意一切無妨,無需擔憂。

那一刻,他臉上浮現出一種介於平靜與自信之間的微笑。那笑意不張揚,卻如薄雪之下湧動的暖流,既含著深意,也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

隨後,他再次回首,看向那位沉默不語的劍聖。

左手一緊,握住巨劍的劍柄,掌指收縮,動作穩重如山。他將劍身平舉於胸前,眼神沉靜如潭,語氣輕柔卻不容抗拒。

“再來。”

那一剎那,空氣似乎再次凝固。

劍聖沒有以言語回應,只是微微低頭,額前垂落的一縷銀髮隨之輕擺。他緩緩後撤半步,重新擺出起手式,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喝聲,沒有煽動性的宣言。

下一瞬,兩人幾乎同時踏出第一步。

這一次的交鋒,比先前更快,也更猛,也更……真實。

那不是演練,不是禮試,不是切磋。那是一場真正的交鋒,一場,只為在刀鋒之上燃燒靈魂的對決。

沒有試探,沒有鋪墊,他們以爆發性的起手,直接拉開了真正的距離,而後又將那距離抹去,讓劍與人,意志與鐵,徹底交纏在一起。

劍刃飛舞,寒芒四溢,動作凌厲如風暴,招招殺機畢露,彷彿下一擊便可決生死。

他們輪番使用半劍術與盾擊轉化術,技巧切換如呼吸般自然流暢。一邊以手握劍刃,使出近身格鬥招式,一邊以劍柄、劍首、甚至膝肘等動作破敵陣腳,再配合踏步、閃身、斜轉等高階格鬥技巧,展開一場毫無保留的貼身攻防。

達克烏斯數次以錯步壓身,從下盤發力,將巨劍以似劈非劈、似挑非挑的動作掃向劍聖腰側,但均被對方以精準的格擋所化解。

而劍聖回以順勢翻腕,將整柄劍如槓桿轉軸般猛壓,試圖以橫斬削斷達克烏斯的肩頸聯結,動作中帶著一股老辣與殺意交織的沉穩。

十餘招交錯之間,他們彷彿在烈焰中打鐵,每一次碰撞都濺起火星,每一次擦身都帶著危機。

他們的氣息纏繞,步伐交織,汗水與意志同樣灼熱熾烈。

空氣彷彿也隨之灼燒,劍風如一道道撕裂空間的光痕,在他們之間呼嘯而過,每一次閃避都差之毫釐,每一次命中都兇險異常。

終於,在一次高低交換、身位錯亂的短暫瞬間。

達克烏斯身體突然下沉,壓低重心,如疾影般猛然前衝半步。他右腳斜踏,順勢扭轉身形,整個人猶如風中飄旗,柔中帶剛。

劍鋒斜斬而出,破風之聲如同雷鳴!

他沒有去攻擊頭部,也不是胸膛,而是劍聖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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