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龍法師們則陷入了另一種混亂,他們驚訝於杜魯奇的文明化,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大肆屠戮阿蘇爾。這在他們的傳統認知中幾乎是不可理喻的事,杜魯奇不燒殺搶掠,何以為杜魯奇?
他們交頭接耳,聲音由不信轉為困惑,再轉為詭異的沉默。
稍微冷靜下來的伊姆瑞克卻沒有加入喧囂,烈焰島這個詞猶如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烈焰島?”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發問。
莉安德拉的眼神帶著戲謔,她不急於回答,而是稍稍揚眉,像是故意在吊眾人的胃口。
“站在杜魯奇一方的阿蘇爾、艾尼爾,有阿斯萊,在洛瑟恩穩定下來後,去往了那裡。”
“難道馬雷基斯……第二次進入聖火?”伊姆瑞克眯起眼,聲音中夾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冷意。
“像上次一樣燒成焦炭?不,這次應該成灰了!”卡利多爾冷笑著介面,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可悲的存在。”艾西斯附和,“真是個可憐的傢伙。”
“哈哈哈哈……”
瞬間,譏諷與冷嘲在洞窟內四起,笑聲如火焰般在巖壁間跳躍迴響。
但這陣喧譁沒能持續多久。
沒有人示意安靜,但笑聲卻自己止住了。因為眾人看到了莉安德拉臉上的那種神色,那不是怒火,也不是羞憤,而是一種古怪的扭曲與幾不可察的悲憫。
伊姆瑞克心中一緊,原本打算繼續諷刺的言語瞬間噎在喉中。他邁前一步,語氣變得格外凝重。
“阿蘇焉聖殿……發生了什麼?”
“事情的開端確實如你們所想。”莉安德拉低下頭,輕輕地嘆了口氣,“來自艾索洛倫的戴斯領主,揮動瓦爾之錘,擊碎了午夜護甲的結構。”
“馬雷基斯全身沒有一塊完好的面板,像一個被剝皮的幽靈,被人抬著送到了聖火前。準確地說,是被他的副官們抬到了聖火最邊緣的位置,他自己已無力站立。”
她抬起頭。
“然後,他倒下了,就在那熊熊燃燒的聖火之前。”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風中低語,但她話中的內容卻如雷貫耳。
“對了。”她補充道,“你們一定想不到,那兩位將他抬進去的副官是誰。”
她的眼角閃爍著樂子人的光芒,帶著幾分調侃,幾分惡趣味。
“我可以給你們一點提示,其中一個,你們認識。”她的話語帶著明顯的挑逗意味。
“誰?”伊姆瑞克冷聲問道,目光如刃。
“吉利德。”她淡淡地答道,彷彿只是提到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眾人皺眉,低語四起。
“吉利德……?奧蘇安沒有這號人物。”
“沒聽過。”
“聽都沒聽說過……”
“吉利德·洛塞恩-馬爾薩納斯!”莉安德拉輕輕地吐出這個名字,彷彿是在投擲一顆煙火,炸響在洞窟的穹頂之下。
“這不可能!”一名龍王子高聲喊道,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另一名龍王子接續,語調之中夾雜著憤怒與疑惑,“泰倫洛克的王室不是早已絕嗣了嗎?這個吉利德是從哪冒出來的?這麼做的意義又是什麼?是某種低劣的政治表演嗎?”
“難道是馬雷基斯的私生子?”有人譏諷道,聲音中滿是嘲弄。
“他還有那功能嗎?”話音剛落,洞窟裡就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
莉安德拉也笑了,她笑得很開心,甚至有點過於投入。她喜歡這種感覺,這一刻她感覺她又回到了這個群體中,親切、熟悉,一切都如她千年前離開前那樣,那種久遠的闊別感回來了。
此外,還有一種將真相像魚鉤一樣投向水面,然後看著驚愕與震動在眾人的眼神中泛起一圈圈漣漪的感覺。
“另一個呢?”伊姆瑞克咬緊牙關,幾乎是用撕裂喉嚨的聲音發問。
“艾薩里昂。”莉安德拉毫不猶豫地答道。
“伊瑞斯王國那個艾薩里昂?”一個龍王子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莫拉里昂的小兒子?”另一位龍法師語帶震驚,聲音都帶上了不確定的顫音。
“是的。”莉安德拉點了點頭,語氣異常平靜,卻像把鋒利短刃扎進了眾人的信念。
“叛徒!”
這一聲怒吼引爆了新的混亂。
龍王子們怒斥聲起,有人在拍打胸口,有人在哀嘆,有人在咒罵,場面再次熱鬧了起來,怒火、背叛、恥辱,這些詞語在巖壁上回蕩,如同被釋放的咒語。
“之後呢?之後發生了什麼?結果是什麼?”節奏再一次被混亂帶歪,伊姆瑞克的情緒瀕臨崩潰。他咬緊牙關,幾乎是在怒吼著追問。
“倒在聖火前的馬雷基斯,最終……站了起來。”莉安德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變得縹緲,像是回憶,又像是在講述一個夢,“他步入聖火,就像我四千年前看著泰薩尼爾步入聖火那樣。”
說到這裡,她有意看向那些龍王子與龍法師,想從他們臉上收穫驚愕的表情。然而她還未得逞,伊姆瑞克的催促再次打斷了她。
“結果是什麼?結果是什麼!”他聲音發顫,卻帶著逼迫之勢,像是要從她嘴裡撬出無法承受的真相。
“他……消失在了聖火中。”莉安德拉撇了撇嘴,剛要繼續說下去,卻被一連串鋪天蓋地的質疑打斷。
“他被燒成灰燼了?”
“他發出了慘叫嗎?”
“他用了避火咒了?”
“閉嘴!”伊姆瑞克終於怒不可遏,暴喝一聲。他的聲音彷彿爆鳴雷霆,將洞窟的迴響撕碎。他邁前一步,直直盯著莉安德拉,像是一頭憤怒的野獸,要將真相撕裂並強行吞下。
“沒有避火咒。”莉安德拉平靜地回應,“我可以肯定,主持儀式的鳳凰祭司你們應該認識,他叫卡卓因。”
她頓了一頓,目光遊移,然後繼續補充。
“此外,還有一位……你們肯定不認識。他叫加維諾·德納里斯,他是來自勞倫洛倫的艾尼爾。”
她說到這裡,踏前一步,目光如烙鐵般落在伊姆瑞克臉上。
“但他倆有一個共同之處。”
“他倆有一個共同之處!”她重複道,眼神中透出森然光芒。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的額頭,在自己的眉心上,用指尖勾勒出一個清晰的符號:那是阿蘇焉的聖徽,那是火焰與榮耀的印記,那是受膏者的唯一象徵。
“這……不可能!”伊姆瑞克後退了一步,他的喉嚨像被石塊堵住了一樣,他的雙腿發軟,這一步竟然沒站穩,趔趄了一下,幾乎要跌倒在地。他勉強穩住身體,臉色卻已蒼白如紙。
這一刻,他不想再知道任何結果了。
他不想聽了,那不只是對過往信仰的撕裂,那是連靈魂的根基都在動搖的震顫。
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在他的認知中,馬雷基斯曾在烈焰島犯下大罪,當馬雷基斯再次踏上烈焰島,理應遭遇鳳凰守衛的拒絕、抵制與審判,而不是迎來兩位阿蘇焉受膏者親自為他主持聖火儀式。
這已不是悖逆邏輯,這是褻瀆,這是愚弄,這是否定。
原本熱鬧的龍王子與龍法師們全都噤若寒蟬,空氣彷彿凝固,連火焰的跳躍聲都慢了半拍。沒有人再出聲,沒有人再敢開口,這次無需伊姆瑞克示意,他們就像被噤聲魔法控住了一樣。
拉梅蘭靜靜看著伊姆瑞克,他的摯友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憤怒、不再是高傲,而是一種無法掩飾的震撼與恐懼,他從未見過伊姆瑞克如此。
他嘆了口氣,踏前一步,代替所有人發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最終的結果……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