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黎平府是個漢、苗、侗等族雜居的多民族地區,曹滴洞蠻夷長官司一帶歷來是苗族楊氏土司的祖地。順治十七年(1660),曹滴洞長官使楊如華心繫大明,不惜變賣家產也要起義兵伐清,被清兵討平後改土歸流。雖然如此,此地殘存的楊氏土司勢力皆依附於從曹滴洞分化出去的三郎司(古州司)楊氏土司。現任三郎長官使楊世勳實際控制著古州和相當一部分曹滴洞地區的土地,在黎平地區算是有實力的“大土司”。
這一日,三郎長官司衙門來了貴客,黎平知府劉童帶著赤溪湳洞長官使楊鳴鸞、亮寨長官司使文炳、洪州長官使李煦、歐陽長官使陽鼎、西山陽洞蠻夷長官使韋耀、洪州長官使李存仁來到了他的領地。在官威赫赫的知府老爺面前,即便是本地的土皇帝楊世勳也只能位居次座。
“諸公,剛接到聖旨,陛下即將班師,命我等準備供十一萬大軍一月之用的軍糧。黎平是個窮府,府庫裡可沒多少存糧,只好勞煩諸位了”,劉童朝眾人拱了拱手。
十一萬大軍所需一月之糧可不是小數,貴州多山地,糧食產量並不高,眾人不由面露難色。劉府尊望著諸土司之首的楊世勳,等著他表態。
楊世勳心頭劇震,吳三桂剛離開貴州兩個多月就要返回,而且離開時三十多萬人馬,返回時怎麼只有十一萬?莫非吃了大敗仗?雖然如此,十一萬大軍也不是小小的三郎司可以違逆的。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同宗、前曹滴洞長官使楊如華心繫大明,不顧實力懸殊也要起義兵伐清,落得個被改土歸流的下場。若不是起兵前將田產賣給同宗未作為逆產被查抄,楊氏還不知落魄成什麼樣子!所以弱不與強爭,乃是至理名言。見劉童盯著自己,苦笑一聲說道:“小人願傾盡所有供應大軍,只是積蓄有限,恐力不從心”。
劉童滿意地點點頭,“諸公不必擔憂。我大周在貴陽屯積有大批糧草,趙督憲(雲貴總督趙廷臣)已命王副戎(偏橋副將王可就)率軍押運思南、石阡、銅仁、思州、鎮遠五府錢糧去裡古州,又命龍參戎(都勻參將龍畧)由都勻府運糧至裡古州。吾以為湊夠半月之糧便可交差矣”。
見眾人如釋重負,他又呵呵一笑,“除了糧食,諸公還須各出兵五百,和本地駐軍一起迎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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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帶著殘餘的十一萬敗軍撤退至貴州黎平府曹滴洞蠻夷長官司,離黔時的三十一萬多兵馬只剩這些,並非真的有二十萬人戰死或被俘,其中有相當一部分走失在莽莽群山中,一時聚攏不來。身經百戰如他深知軍心已失、必須找個地方休整,甫一戰敗便帶著殘兵敗將撤入黔境,壓根不敢留在古泥關附近收攏敗軍,這便加劇了軍隊減員。
望著迎接自己的劉童和一眾苗、侗等族土酋,昭武皇帝露出溫和的笑容,得知他們還為自己的大軍籌措了半月之用的軍糧,這笑容便更加的和藹。大敗之後人員損失倒在其次,最可怕的是糧草輜重丟了個精光,將士們身上只剩幾日乾糧。軍無糧則散,若無這批糧食,可就麻煩也!
“劉童辦事得力,擢為貴州按察副使”,昭武皇帝是個賞罰分明的人,立時便給劉知府升了官。望著喜形於色的劉某又笑著下令:“朕要趕去貴陽,汝帶本地兵馬協助定北將軍和李總鎮守衛黎平”。說完便留下定北將軍楊有祿、總兵李匡部一萬兵馬斷後,率領十萬大軍忽匆匆往貴陽而去。這些年,他一直視貴陽為極重要的軍事重鎮,屯積有大量錢糧物資和軍械,到了貴陽便可得到補充。
撤退途中,大臣們爭吵得利害。以劉茂遐為首的一派認為軍心已失且貴州易被敵人包圍,建議放棄貴州、集中兵力守衛雲南。雲南地形險要,集重兵守衛各處要害,一時半會衛軍絕打不進來,拖到敵人師老兵疲,戰機便來也;以方光琛為首的一派則認為不戰而棄貴州會讓本已低落計程車氣更加低落,沒了士氣,兵馬再多也守不住雲南,且放棄貴州會讓那些觀望的勢力,如尚可喜、耿繼茂,還有云貴大大小小的土司們認為大周不行了,轉向衛國。還有,以雲南區區一省之地如何養活退下來的幾十萬大軍?所以,放棄貴州乃是自取滅亡!
雙方的觀點似乎都有道理,即便是老謀深算的昭武皇帝一時也難以決斷,只下令部下儘快趕往貴陽與破朔大將軍王屏藩、雲貴總督趙廷臣、貴州提督李本深、貴州巡撫羅繪錦等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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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面便是曹滴洞,據哨探說有萬餘吳軍駐紮。我軍趕路辛苦,是否歇息一日再戰?”察哈爾提督阿林保向齊王麥拉斯請示。年輕的王爺奉老父親之命帶著五萬精兵,一人雙馬,追趕吳三桂,幾乎貼著吳軍的屁股追入貴州黎平府。
“吳老賊可是屬狐狸的,奸猾得很,歇息一日,你不怕他跑了?”麥拉斯呵呵一笑,激道:“怎麼,貴州的山道把勇士的腳磨軟了,不敢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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