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宜都輕易棄了,當年在夷陵與劉備作戰所獲之利可就全都要吐出來了!而且宜都一失,江陵這個至關重要的重鎮、腹地就將完全暴露在蜀軍的兵鋒之下。
哪有這般千日防賊的道理?東面武昌城外前敵之處,江陵也要這般嗎?
孫權獨自在桌案後發怒摔東西,孫奐也沒了主意,不斷的長吁短嘆,只有全琮像個真正的統帥一般,跪坐席上眉眼低垂,靜靜的想著事情。
多日以來的精神壓力,將孫權自去年被刺開始就繃著的心絃重壓到了極點。單單在這裡宣洩情緒,就用了兩刻鐘的時間才平靜下來。
全琮一直默默觀察著孫權的表情,待孫權大口喘著粗氣、箕坐席上不動的時候,全琮才輕咳一聲,面朝孫權拱手說道:
“陛下,臣有一言,或許陛下不太願聽,但國事為重,臣還是要說。”
“子璜說吧。”孫權顯得有氣無力。
全琮眉眼間竟有幾分感傷之意,直直注視著孫權,平靜說道:
“西陵不可失,蜀國狼子野心與魏國彷彿,不可輕易棄了。如若全無許諾,蜀國也不肯來援,陛下說是也不是?”
孫權長嘆一聲:“如何不是?”
全琮繼續說道:“魏國之攻就在眼前,蜀國虎視眈眈於後,是進也危、退也危。陛下莫不如向魏國請降吧,對外去了帝號,割了柴桑以東之地與魏國,陛下還能來得及重整軍隊,儲存疆土,將宗室、官員換回來。此計如何?”
孫權嗤笑一聲搖頭,可轉眼之間,面容竟也似全琮一般悲慼了起來。
“朕知道,朕知道……”孫權緩緩說著:“朕的家人都陷在了建業,子璜的家人也都一併失了,更別說子璜兒子也歿在了襄陽,朕知曉子璜必無二心。若是如十餘年前曹子桓在時一般,真能與魏國罷兵言和,朕就算去了帝號也願意的。”
“但今日已不是十餘年前了。”孫權越說聲音越低沉,漸漸咬牙切齒了一般:“都說包羞忍辱不失為大丈夫。但朕今日已經不願再受辱了。十餘年前降了曹子桓,今日難道還要再降曹元仲嗎?朱義封、徐子明、胡偉則、潘承明……這些人都不怕死,紛紛為朕死節,朕今日難道怕死嗎?稱王、稱帝在生死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子璜,朕不會再降了。如今之事,唯有決死而已!”
“那便許了諸葛孔明好了,讓他領兵來武昌就是。”全琮像是料到了孫權的說辭一般,繼續開口:“若魏軍不退,繼續進逼,就當此事沒發生過,正好借蜀軍戰力維持戰局,一個宜都郡給也就給了。畢竟此事只有堂中陛下與臣、孫將軍三人知曉。”
“若是魏軍願意接受陛下投降,且退了兵……”全琮眼露兇光,聲音稍顯嘶啞:“失之於東,可向西取!是諸葛孔明背盟、擅自引兵前來在先!陛下可以借大將軍之手,將諸葛孔明和蜀軍誆來,然後盡數吞了這五萬蜀軍!”
“蜀國上下兵力不到十萬,諸葛孔明帶來了大半,若失了這支軍隊,蜀國內裡又無良將,陛下自鎮武昌,臣可以領兵西上替陛下取了成都!昔日周公瑾有全據長江之策,臣今日看來,此事未必不能行!”
孫權霍然起身,雙眼直直看向全琮。而全琮也毫不示弱,當即與孫權對視起來,氣勢竟也不輸分毫。
而一旁的孫奐早就被全琮的言語給嚇傻了……只能說人的才能和膽識幾乎都是天授,即使借孫奐一萬個腦子,他都想不出全琮這種兵行險著、陰狠至極的法子來!
“此事可行?”孫權緊繃著面孔。
“臣不知。”全琮答道:“但不妨一試,局勢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也是。”孫權啞然失笑:“這也算大吳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