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穆沉聲道:“若是現在回到京中,那必然就要先在翰林院蹉跎三年,雖說即便那時,也才十八歲,算得上年少得志,可永樂的世道卻已然要九年了。”永樂九年,那時世道必然大變。
“人只有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才能成為最關鍵的那個人,譬如諸葛武侯在漢昭烈帝最關鍵的時候出現,於是一躍而居關張之上。”
王艮是一向知道自己的師弟年紀雖然小,但心中之韜略無人能及,可此時依舊為李顯穆心中所想而感到震驚。
“師弟你要做什麼?難道是和遷都之事有關?”
縱然知道師弟腹有韜略,可這世道是講究時勢的,李顯穆太過於年輕,就註定不可能匯聚人勢。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深深刻在每個人心間,即便是李祺,也是到了四十歲的時候,匯聚時勢的速度才陡然加快。
這三年心學雖然大有發展,可正因如此,其學派之內,有解縉、陳英這等早在洪武朝就成名的大才,又有王艮這等新貴,李顯穆縱然是心學開創者的親兒子,那也爭不過的。
“師兄想必是想要說,我太過於年輕,匯聚時勢幾乎不可能對吧。”
李顯穆一言戳破王艮心中所想,王艮凝重的點點頭,李顯穆灑然道:“正是如此,我太過於年輕,所以自身是沒有勢在身上的。”
勢之一字,說來很是玄妙,好像只不過是虛妄的東西,但實際上卻並不是如此。
勢就是官場上的人心!有的人掌握了所有理論上的大權,可卻被一個在野之人扳倒,這就是在野之人匯聚了大勢。
正如王安石在詩中所說——
百戰疲勞壯士哀,
中原一敗勢難回。
江東子弟今雖在,肯與君王捲土來?天下人的心中都有一把秤,會判斷局勢的好壞,而大多數人都會去順從這股勢。
最常見的便是一個人一直贏,那在他還不曾做一件事時,其他人就已經先天認為他依舊贏,有這種大勢存在,這人自然就越做越順,最終一勝再勝。
所以那些權臣的身上,亦或是重臣的身上,便有勢。
李祺的身上勢便極重,後來甚至到了群臣皆不與之爭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必敗,這便是一次次的勝利而鑄就出來的威勢。
李顯穆太過於年輕,既沒有威望匯聚,又沒有功績匯聚,當初在國子監中橫壓諸生積攢的那些東西,在這三年間亦消磨了很久,若他從此泯然眾人,那些東西自然就煙消雲散了。
王艮見李顯穆依舊很是清醒,且半分不改態度,便知道李顯穆定然是有辦法的。
“顯穆,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你的想法,遷都之事,事關重大,朝中七成官員的老家都在南邊,他們自然是不願意千里迢迢的去北邊。
而且這其中涉及到了堪稱龐大的利益,一旦遷都成功,甚至他們的家族就會衰落下去。
這等艱難之事,縱然是老師在世,他們也肯定是要鬥上一鬥的。
陛下現在被他們搞得很是惱火,若非顧惜名聲,不願意開殺戮的頭,怕是已然要將鬧事的人處死了。”
李祺對朱棣的影響是真的深,當初進應天的時候沒殺人,朱棣也就不至於破罐子破碎,是以到了現在還能剋制。
李顯穆望著車窗外的春情綠意,只覺有龍入大海之感,昂然道:“天下大勢就在那裡,既然我自己沒有勢,那就只能借勢!
可借勢亦有說法,我的機會只有一次,若一次不能名躁天下,短時間內就不會再獲得第二次機會,就要重新走上那一條緩慢進階之路。”
王艮聞言立刻明白了李顯穆要做什麼,駭然道:“顯穆你是想要立下大功,而後攜立功之大勢,直接受陛下重用,以功累勢?”
不怪王艮這般駭然,須知勢位的積攢,必然是個漫長的過程,伴隨著年歲緩緩增長,在這個過程中,慢慢做事,而後聲望便越來越高。
所謂兩朝老臣、三朝老臣、四朝老臣,便是如此而出現的,這些老臣的勢位之高,甚至能夠讓新皇都為之棘手,這便是時間的偉大力量。
可這世上亦有一種臣子!那便是以絕對讓人無話可說的功績,而冠絕於眾人之上,這等人便能夠跨越時間的界限,在不該獲得威勢的年紀,而威冠於諸人。
這類人中的佼佼者,漢朝大司馬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是一個。
大唐秦王、太尉、司徒、尚書令、中書令、陝東道大行臺、雍州牧、涼州總管、上柱國、十二衛大將軍、天策上將李世民又是一個。
“是以,我必須要選一個必勝之事,來作為我的開端!”
李顯穆昂然利聲道:“遷都之事,蒙先父之底蘊,我必勝之!”
聲震四野,草木皆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