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淵得知岸邊只有一家土人,而且還比較友善,當即不顧眾人的反對,只留下張潮在船上守著,自己跟著那條小艇一起去了岸上。
對於怎麼跟這些語言不通的外國土著交易,汪大淵還是非常有經驗的,他19歲出海,去過印度波斯等地,甚至在地中海見過威尼斯商人,光是在他的《島夷志略》裡,他親自與外國人交易青花瓷的記錄就不下五十次,其實汪大淵是很擅長經商的。
在往上游的小艇上,陳友諒不放心汪大淵,也堅持跟了過來,他不解的問道,“先生可是此行陛下親封的正使,何必親身涉險?”
汪大淵聞言卻道,“咱們能出海便已經是涉險了,如今再險一些又有何妨,更何況王縱已經說清楚,岸上只有一戶土人,咱們六十多人,還怕了那一戶土人不成?”
陳友諒不知道說什麼,半天才憋一句,“先生果然好膽量,不過君子不立危牆,更何況,你可是咱們這一條船上的主心骨,船上幾百號人能不能活著回去,可都指望你呢。”
汪大淵聽的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放心吧,若真有危險,我保證待在船上。”
片刻之後,汪大淵帶人來到了岸上,果然是老將出馬一個頂倆,雖然他也不懂阿伊努人的語言,但憑著常年和外藩土著打交道的經驗,連比劃帶猜竟然也把這裡的情況弄清楚了個七七八八。
阿伊努人信仰萬物有靈,也就是薩滿教,社會結構以母系氏族部落為主,年長的女性通常擔任薩滿,稱作‘屠蘇’,掌管祭祀、巫術、醫術等事務,並且在部落裡享有崇高的地位,在部落內分配物資方面,薩滿有絕對的權力。
不過本來這也正常,因為整個部落都是她的兒女、女婿或者外孫,一般一個部落就是一個家庭。
年長的有經驗,且有威望的男性,通常會擔任‘長老’,被稱作尼溼帕,負責調解部落之間的糾紛,外交,日常事務的決策等等。
而王縱遇到的裴卡,就是這個部落的尼溼帕,裴卡在阿伊努語裡是水光,或者擺渡人的意思,通常也代表智慧的長者,但和尼溼帕不同,尼溼帕是一種‘職位’。
不過這個裴卡說是長者,但實際年齡也不算大,只有四十多歲,和汪大淵年齡相仿,只是面相顯老而已,他們遇到的這個部落家庭的薩滿,便是裴卡的親媽。
汪大淵上岸之後,很快帶著一群士卒跟著裴卡去了他們部落,那裡有幾間茅草搭的高腳屋,部落薩滿見了他們很高興,還派出四五個女兒來‘招待’他們這些客人。
這種舉動,頓時看的陳友諒和一群士卒目瞪口呆,王縱當即疑惑道,“她們這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想賴上咱們吧?”
汪大淵卻見多識廣,當即解釋道,“她們是母系氏族,家裡女人最大,雖然有丈夫和家庭觀念,但也會用女子待客,就是為了讓咱們留種。
“這裡應該人口不多,如果一直沒有外來人,那他們一直內部近親通婚,早晚都得完蛋,你們誰要是下得去手的,就去做吧,不過別把人家女人弄傷了就行。”
“原來是為了借種啊,沒想到還有這種風俗。”陳友諒和王縱這才恍然大悟道,然後和一群士卒互相看了看,他倆都沒好意思去。
實在是阿伊努人長得不符合漢人的審美,阿伊努人體型十分矮小,比日本人還矮,他們見到的這個部落中最高的男子,身高頂多剛一米四出頭,女人還要更矮。
而且面相就像蒙古人和歐洲人的混血,面板也不白,頭髮是黑色,但自來卷,體毛還特別旺盛,成年男人全都留著又長又密的大鬍子,整張臉就露著鼻子和眼睛那種,簡直就像從指環王裡活生生走出來的矮人族,還沒南洋的戈瓦人好看,起碼戈瓦人的毛沒那麼多.
見一群士卒都議論紛紛,卻都不願意上,汪大淵瞅著他們又說了一句,“你們沒看到人家的眼神嗎,咱們在人家的眼裡,就是身高七尺的巨人,八百年不來一趟,人家可稀罕你們呢。
“現在人家是主,咱們是客,什麼叫客隨主便啊,不給人家留個種就是不給主人家面子,你們在船上也憋那麼久了,就沒想放縱放縱的,這是我同意的,又不犯軍紀。”
有一名士卒當即問道,“使君,那要真留了種,將來生了娃算誰的,咱也不能帶走啊。”
陳友諒聞言頓時罵道,“瞧你那出息,還帶走?你小子逛青樓是不是還要給人家姑娘贖身啊?”
“哈哈哈哈.”眾人聞言頓時大笑起來。
其中一個士卒咬了咬牙,終於說道,“不管了,船上待三年,母豬也能賽貂蟬,兄弟們,我上了,你們隨意。”
言罷那士卒便領了個女人進了茅草屋,其他人聞言則是再次引起一片鬨笑,而那部落的薩滿卻也笑呵呵的看著他們,看得出來這老婦人對他們這群‘巨人’十分滿意。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不裝了,互相慫恿著又有幾人領著女人進了屋,而汪大淵這邊也指揮著跟來的船員燒火做飯,又大方的拿了些粗瓷碗和布匹,鋼針、剪刀之類的小玩意,跟裴卡換了些野菜和他們剛捕的魚,還有部落的男人們抓來的獐子。
澄州島不通外人,各類生活物資都十分緊缺,比如裴卡這一家子,五月份了還都穿著獸皮和魚皮做的衣服,因此對汪大淵他們的物資很是稀罕,寧願自家少吃一頓,也要把這些物資換下來,他們到是樂得交易。
但汪大淵又怎麼可能讓人家主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人在這吃呢,當即邀請裴卡一家一起吃飯。
真的是飯,大米飯,只是沒想到這一家人見到他們的米飯後,立刻嘰嘰喳喳的爭吵了起來,有兩個成年男子很是生氣的樣子,面露警惕和懷疑的看著汪大淵一行人,最後還是裴卡給那兩人解釋,指著汪大淵他們的身高來回比劃,這才消除了那兩人的敵意。
汪大淵比較好奇,覺得是不是當地人對米飯有什麼忌諱?於是就試探著對裴卡問道,“他們是不是把我們當成南邊的倭寇了?倭國?日本?”
誰知裴卡竟也猜了個差不多,當即點點頭,又搖搖頭,比劃著汪大淵他們的身高,又指指南邊,再比了比汪大淵的胳肢窩,意思南邊的倭寇只到你這裡,沒你們那麼高。
還有汪大淵他們的髮型,他們都是束髮戴巾或者戴帽子的,而南邊的倭寇都是禿頂的月代頭,就連汪大淵佩戴的長劍,也和倭寇那種彎刀不一樣,因此裴卡就向族人擔保,說汪大淵他們絕不是倭寇。
汪大淵卻很敏銳的察覺了一個問題,當即對裴卡問道,“你是如何知道倭寇模樣的?”
裴卡好似聽懂了他的話一般,回到一旁的茅屋中取來一柄倭寇的脅差,又指了指南邊,還脫下自己的魚皮衣服,給汪大淵展示他肩膀上的一處陳年刀傷,看傷疤的樣子,就像是被一刀劈在肩膀上一樣,詭異的是倭寇的刀竟然沒把他肩膀卸下來?可能是當時被他用什麼東西擋了一下。
陳友諒見狀也好奇起來,跟著問道,“你們還去南邊打過倭寇?”
裴卡當即露出驕傲一副驕傲的模樣,指了指旁邊的少年,又指了指南邊,嘰裡呱啦的說著什麼,大概就是像那孩子那麼年輕的時候,曾經去過。
陳友諒頓時奇道,“他們是怎麼渡海過去的?”
不等裴卡解釋,汪大淵就說道,“南邊的那個津澄海峽(津輕海峽)最窄處只有八十里,趕上天氣好的時候,站在山頂都能望到對面,還沒山東萊州到遼東遠,劃個小舢板都能渡海過去,他們能過去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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