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的歷史分析中,總有各種各樣大明亡於這,大明亡於那的各種說法。
大明到底亡於什麼,裴元還真看不清楚。
但是他卻清晰的認識到了一件事。
正德七年的這次司鑰庫上書,以及這次大明寶鈔最後的一次反撲,是大明能不能活下去,最要命的時間節點。
因為如果一個國家的貨幣,由外國的白銀商人掌控,那麼這個國家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可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穩住大明寶鈔的幣值,然後把帶著劇毒的一條鞭法,從繫結白銀轉為繫結大明寶鈔。
接著,以寶鈔的兩大主要受益群體,官員和軍隊,監督寶鈔的發行。
大明或許真的能走出一條不同的路。
至少,在稅收轉為寶鈔之後,朝廷也不希望收上來的稅變成一堆爛紙。
在以寶鈔進行唯一徵稅之後,官員和軍隊,也肯定不能指望一堆爛紙活著。
利益的平衡和互相的鉗制,完全足以保證寶鈔的體系執行下去。
所以。
不管這個計劃是哪個幕後老陰比在推動,最終又為了什麼,裴元都已經做好了強行接管的準備。
——你的計劃很好,但我要了!
陳心堅在旁堅定地說道,“既然情況這麼危急,那麼屬下傾家蕩產也會盡快籌措銀兩,以免誤了千戶的大事。”
裴元雖然對這件事心裡有譜,但是對陳心堅瞭解內情之後,仍舊願意掏銀子還是有些意外的。
他對陳心堅笑道,“不必如此。剛才那樣說,是為了讓蕭韺把銀子掏出來。那傢伙滑頭得很,不這樣說,不能取信於他。”
“你現在正頂門立戶,積攢點家業不容易,就不用跟我冒險了。”
陳心堅笑了笑,說道,“千戶不也把身家押上去了嗎?”
“別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咱們收購寶鈔的價格已經足夠低了,只要以有心算無心,千戶本可以快速的出手,從中撈取大筆的財富。”
“千戶放著這種穩賺不賠的事情不做,卻來做這樣成敗難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相信千戶心中,也是有所堅持的。”
裴元張了張嘴,不好意思毀掉對方心中的濾鏡。
他總不能說,自己不但狡兔三窟,還有大筆的財富和無數的機緣等著他收割,所以才能狠下心來去搏一把吧?
於是,略有些尷尬的裴元只能目視遠方,深沉的說道,“本千戶雖然人品惡劣、無所不為,但是當一個扭轉這個時代的契機,就在自己眼前……,且前看古人、後看來者,左右悵惘,只有自己面對時,我又怎麼能無視?我又怎麼能退卻?”
“本千戶,是為了大明。”
就在裴元自我感動的時候,就聽陳心堅適時的在旁說道,“屬下,是為了千戶的大明。”
聽到這話,裴元的情緒都有些不連貫了。
“嘶——”
你這覺悟!
我看你像“輔明翊新推誠宣力榮國公”。
好在裴元不可能真坑這些傢伙,畢竟這些人是自己的基本盤,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於是,裴元充滿信心的寬慰道,“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有了全盤謀劃。”
“如果我沒有意識到其中的險惡,一廂情願的認為這次司鑰庫上書是件好事,可能真的會吃上一個小虧。”
“但是碰巧上次霸州軍的事情是我經手的,我又和當時提督軍務的陸誾很熟,看過前線的軍資賬目。”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就在警惕太倉銀危急的爆發。”
“這次的事情,落在我手中,正可謂是天意。”
裴元略有些慶幸的說道,“如果我手中持有著大量低價購買的寶鈔,傻傻的等待著套現,或者按照原本的計劃力挺寶鈔,那麼我很可能會在後續狂轟濫炸的拋售中,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把我手中的錢砸成白紙。”
“再然後,等我苦心謀劃,籌措來大量的白銀,想要把寶鈔拉起來的時候,就會正好趕上他們對太倉的進攻。”
“到時候,可能會有無數需要花錢的麻煩集中爆發。朝廷為了支撐太倉銀,必然會在稅關停用寶鈔,重新向太倉流入白銀救急。”
“而大明寶鈔經歷這次打擊,就徹底死路一條了。說不定,就連我籌措來拉昇救市的大量白銀,也會在朝廷的政治干預下,成為寶鈔的陪葬品。”
“但現在不同了。”
“我之所以提前拿出寶鈔來兌換給李士實和陸誾這些人,那是因為我打算在五貫錢兌換一文的地方,建立一個強大的抵抗壁壘。”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在司鑰庫上書之後,寶鈔的價格一定會有一個快速的拉昇。”
“因為只有寶鈔的價格快速拉昇,那些幕後之人低價購買的寶鈔,才能趁機大肆獲利,並且將看好寶鈔跟風炒作的人,全部套在高位。”
“這對我同樣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可以藉著寶鈔暴漲營造出的信心,在不影響寶鈔價格的情況下,透過場外快速的交易,把寶鈔交易到我的盟友手中。”
陳心堅神色不變,就聽裴元繼續道。
“如此一來,就會形成一個局面。”
“我手中的巨量寶鈔,以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價格,鎖定在我的盟友手中。而且因為我的兜底承諾,這部分寶鈔,絕對不會以低於五貫寶鈔兌換一文的價格入場砸盤。”
陳心堅想著千戶持有的那巨量寶鈔,不由瞪大了眼,“莫非這就是千戶所說的抵抗壁壘?”
裴元卻微微一笑道,“不全是。”
陳心堅向裴元看去,就聽裴元傲然道,“我的抵抗壁壘,還有……,我在鎖定巨量籌碼之餘,拿到手的至少七十萬兩白銀!”
裴元道,“我們把花了七萬兩買到的寶鈔,變成了七十萬兩白銀,然後就可以用這七十萬兩白銀,來守五貫寶鈔兌換一文這條陣線。”
“如果我像之前那樣,拿著滿手的大明寶鈔,自然會被人一衝就垮。”
“可是現在,我原本持有的大明寶鈔,被鎖定在‘五貫寶鈔一文錢’之上的交易位置。我再用七十萬兩白銀來守這個價格,試問天下,誰能攻破?”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