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先生們看朱高爍沒有阻攔,就是要繼續聽下去的意思,跟著說。
“此乃明賬,暗裡,如官場應酬、上司打點、年節孝敬等等等等,更是無底洞!僅靠俸祿,莫說養廉,便是想當個不餓死的清官,亦是千難萬難!此實乃逼良為娼之制啊!”
陳賬房老淚縱橫,顯然是想起了自己目睹過的無數清官變貪的悲劇。
“若將俸祿提至一百五十石米,折銀約七十五兩,雖仍有缺口,但已大為緩解,若王爺能同時嚴查陋規、削減不必要的官場應酬,再輔以嚴厲監察,清廉之吏,勉力或可維持。”
“至於府庫……”另一位賬房介面道。
“潯洲今有珍珠、海貿、杜仲膠之利,歲入大增。僅提七品官俸一項,年增支不過數千兩白銀,尚不及珍珠一季外銷之利!完全可支!”
陳賬房斬釘截鐵。
“若真能以此俸祿穩住官吏之心,使其不敢輕易盤剝,再輔以王爺雷霆手段清除害群之馬,則‘火耗’、‘淋尖踢斛’等惡政必減!老朽等估算,百姓實際負擔,至少可減三成!此乃利官利民之舉啊王爺!”
算盤珠子不會說謊,老賬房們飽經風霜的眼睛更看得透徹。一份份清晰的資料和結論擺在朱高爍面前,如同利劍,刺破了低俸養廉的虛幻面紗,也為他點亮了一條艱難卻可能通向光明的改革之路。
朱高爍看著木板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和老賬房們懇切的眼神,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
“好!有勞諸位先生!此賬,算得明白!這俸祿之弊,本王改定了!就從我潯洲開始!王翱!”
“屬下在!”
“即刻擬文:自即日起,潯洲境內所有在冊官吏,俸祿在太祖定製基礎上,普提五成!七品官年俸提至一百三十五石!同時,頒佈《潯洲官吏行為禁令》,嚴禁一切‘火耗’、‘淋尖踢斛’等盤剝名目!違者,重處!增設‘風聞使’,接受百姓匿名舉劾貪瀆!本王倒要看看,俸祿提了,規矩嚴了,還有誰敢伸手!”
他走到窗前,望向京城方向,眼神深邃而堅定:“此非僅為潯洲一地之政。這盤賬,這份決心,本王要親自上書父皇!祖制不合時宜,當改則改!為官者需養廉,為民者需減負!這薪火新制,就從我潯洲點燃!”
一場靜悄悄的、卻足以震動整個大明官場的俸祿改革風暴,在潯洲這個藩王的“試驗田”裡,悍然拉開了序幕。
薯藤蔓生,護佑山林,薪火新制,直指沉痾。朱高爍的每一步,都在挑戰著舊秩序的邊界,他已經能想象得到,朱棣收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會有多暴跳如雷了。
潯洲新政的文書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官場,俸祿普提五成,嚴禁一切火耗、淋尖踢斛等盤剝,甚至增設風聞使,接受匿名舉劾。
尤其是明文規定了“上下級不得互相宴請,不得送禮,下級不得已任何形式送銀兩給上級,一旦有,不查為何送過去,只要查明是本人知情主動送的,該上下級兩條線立刻投入大牢聽審”,更是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鎖死了無數條隱秘的利益輸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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