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僅僅靠殺貪官震懾是不夠的,必須找到一條既能養廉,又不至於過度增加百姓負擔的可行之路。
這一日,祁王府書房內燭火通明,朱高爍沒有召集潯州任何一個官員,而是請來了幾位在潯洲乃至閩粵都頗有名望的老賬房先生。
這些老先生,撥弄了一輩子算盤,對民間物價、官府收支、商賈往來門兒清。
“諸位先生請坐。”朱高爍態度謙和,親自給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斟茶。
“今日請諸位來,是想請諸位幫本王算一筆賬,一筆關乎潯洲乃至大明萬千官吏和百姓的賬。”
他命人抬上一塊巨大的木板,上面貼滿了寫滿資料的紙張。
“這是青石縣縣令周扒皮被抄家前的俸祿明細:年俸米九十石。”
“這是永樂初年至今,潯洲府城米價、肉價、布價、柴薪價的波動記錄。”
“這是維持一個七品縣令體面生活的最低開銷估算:家眷僕役口糧、官服置辦、筆墨紙硯、車馬出行、人情往來、僱傭幕僚書吏、衙門日常雜支……”
“這是其實際貪墨所得,摺合成銀兩、米糧……”
“這是潯洲一地,歷年因貪腐被罰沒的贓款贓物總額,與朝廷下撥的俸祿總額對比……”
“這是若將七品官年俸提升至一百五十石米,潯洲府庫需增加的支出……”
“這是若提升俸祿後,因官員盤剝減少,百姓實際負擔減輕的估算……”
朱高爍指著木板,條分縷析,將冰冷的數字與殘酷的現實赤裸裸地攤開在幾位老賬房面前。
“本王想請諸位先生,拋開顧忌,以你們幾十年的經驗,用這算盤珠子,給本王敲個明白!”
“一個七品官,靠這九十石俸祿,在當下,到底能不能活下去?活得像個官?”
“若不能,缺口幾何?”
“若將其俸祿提升至一百五十石,潯洲府庫能否承受?”
“提升俸祿後,若能有效遏制貪墨,百姓實際負擔是增是減?”
書房內只剩下噼裡啪啦的算盤聲,老賬房們神情專注,佈滿皺紋的手指在油亮的算盤珠上飛快舞動,時而凝眉沉思,時而低聲交流,硃筆在草紙上記錄下一個又一個數字。
時間一點點過去,朱高爍耐心等待著,張繡屏和王翱也屏息凝神。
終於,為首一位姓陳的老賬房,顫抖著手,放下了算盤,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朱高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王爺明鑑,老朽等算明白了。”
“九十石俸米,按現今潯洲米價,折銀約四十五兩。然維持一縣令最低體面開銷,年需銀至少一百二十兩!缺口高達七十五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