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的先天靈氣,無論是在純淨度上,還是在濃郁程度上,比起當初他所見的不周山,竟然還要更勝一籌!
這怎麼可能?
不周山是盤古脊樑,是洪荒的中心,其靈氣之盛,理應冠絕天地。
洪荒之中,怎會還有一處地方,能在靈氣底蘊上超越不周山?
這完全顛覆了洪荒世界的固有認知。
這讓陳苦不禁心生好奇。
要知道,不周山可是盤古脊樑所化,蘊含著盤古大神的精血與意志,非同小可。
而這片大山,究竟是何來歷,竟能有如此驚人的先天靈氣?!
這等濃郁程度,幾乎要凝成實質,化作靈液垂流。
陳苦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口呼吸,都有海量的精純能量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他的道基,讓他通體舒泰,法力運轉都快了幾分。
這絕非尋常的洞天福地。
此地的靈氣,帶著一股蒼茫、古老、原始的韻味,與他認知中的任何一處秘境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源自天地開闢之初的本源氣息,純粹到了極致,也霸道到了極致。
懷揣著這份混雜著驚異與熾熱的探求之心,陳苦邁步走入大山之中。
他沒有御空而行,而是選擇用雙腳丈量這片未知的土地。
這既是謹慎,也是一種尊敬。
更是為了能最直觀地感悟此地流淌的道與理。
隨著他的深入,所見之景,也愈發讓他心神震動。
腳下的泥土並非凡俗,呈現出淡淡的玉色,踩上去溫潤堅實。
一株路邊的野草,隨意舒展著葉片,其上竟有玄奧的紋路自行流轉,吞吐著霞光。
遠處,一頭形似麋鹿的異獸,渾身皮毛雪白,頭頂的雙角卻如同紫金鑄就,它悠閒地啃食著一株光華閃爍的靈芝,每一次呼吸,鼻孔中都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靈氣白練。
它瞥見了陳苦,金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驚懼,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平和與靈動,隨即又自顧自地進食。
萬物和諧,生機鼎盛。
一股股純淨至極的先天靈氣,自大地深處的靈脈中蒸騰而上,化作淡薄的白色霧靄,縈繞在山林間的每一寸空間。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落,被這靈霧折射、浸染,化作了七彩的光柱,在林間緩緩移動。
如此場景,宛如傳說中上古神魔的後花園,早已絕跡於世的人間仙境。
陳苦一邊前行,一邊將神識徹底放開,與這方天地交融。
他的心神沉浸在一種玄妙的境地之中。
此地所蘊含的天地至理,清晰得令人髮指。
平日裡晦澀難懂的大道法則,在這裡彷彿被剝去了層層外殼,將最本源的核心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風的流動,草木的枯榮,光影的變幻,靈氣的迴圈……一切的一切,都在向他闡述著世界的真實。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參悟,只需要去看,去聽,去感受,便有無數的感悟自行湧上心頭。
短短數里路,他對於自身大道的理解,竟比得上過去數年的苦修。
他隱隱察覺,這片大山之中,似乎隱藏著某種遠超尋常靈根寶藥的玄妙機緣。
那是一種能夠觸及大道本源的真正大造化。
這份預感,讓他的心臟跳動都變得有力了幾分。
“嗯?!”
突然之間,陳苦腳步一頓。
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某種“無”。
原本充斥在天地間,濃郁到化不開的先天靈氣,在他前方百丈之處,出現了一個斷層。
一個極其突兀的,彷彿被無形巨口啃掉一塊的真空地帶。
不止是靈氣。
聲音,光線,乃至風的流動,都在那個區域的邊緣地帶戛然而止。
他抬眼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山壁之下,赫然出現了一座山洞。
那洞口不過一人多高,普普通通,沒有任何人工開鑿的痕跡,完全是天然形成。
可它的內部,卻不是幽深,不是黑暗。
而是一種純粹的“空”與“無”。
它就在那裡,卻吞噬了所有投向它的光芒,沒有一絲一毫的反射。
它也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就連陳苦刻意引動的氣流,在靠近洞口三尺時,也瞬間湮滅,消失無蹤。
陳苦的神識嘗試著向前延伸。
如泥牛入海。
不,比那更徹底。
他的神識剛剛觸碰到洞口的黑暗邊界,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分解、吞噬,連半點漣漪都未能激起,甚至沒能帶回任何資訊。
陳苦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身形一閃,跨越百丈距離,已經來到山洞之前。
站在這裡,那種感覺愈發強烈。
身後,是生機勃勃、靈氣氤氳的神聖仙境。
眼前,是死寂、冰冷、吞噬一切的絕對虛無。
兩者之間,只隔了一道無形的線,涇渭分明,詭異絕倫。
洞口周圍的岩石,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氣,寸草不生。
與旁邊一尺外就生機盎然的玉色土地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絕非善地。
大凶之地!
但越是如此,他眼中的探求之色便越是濃烈。
能造成如此異象,這洞穴的來歷,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驚人。
這片大山本身就是一樁天大的機緣,而這個能讓靈氣、光線、神識盡數退避的洞穴,無疑是這機緣的核心。
是退,還是進?
退,可安然在此山中修行,感悟天地至理,修為必能大進,安穩無比。
進,則前路未知,吉凶難料。
不過,求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於萬千劫難中爭那一線生機。
若見險而退,見難而避,道心蒙塵,此生休矣。
一抹決然之色,在他的眼底深處悄然浮現。
他沒有再做任何試探。
任何試探,對於這等連神識都能瞬間吞噬的詭異之地,都毫無意義,只是徒勞。
他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道,和手中的劍。
陳苦整了整衣袍,將自身法力運轉至巔峰,護體神光凝而不發,內斂於面板之下。
然後,他抬起腳。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就此沒入那片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芒的漆黑之中。
......
山洞之內,是純粹的虛無。
光被吞噬,聲音被隔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萬古岩石的冰冷與潮溼,貼在面板上,激起一層細微的戰慄。
陳苦對此恍若未覺。
他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任何事物,但他的神念早已化作無形的觸鬚,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延伸,感知著每一寸巖壁的紋理,捕捉著每一絲氣流的微弱湧動。
他腳步無聲,貼著洞壁挪移。
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避開了地面上散落的碎石,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他必須警惕。
能在這方天地間,硬生生造就出一處先天靈氣如此濃郁的洞天福地,其背後潛藏的存在,絕非善類。
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陰溝裡翻船,是弱者的墓誌銘。
陳苦從不認為自己是弱者,也絕不允許自己犯下那樣的錯誤。
隨著他不斷深入,那股氣息變得愈發明顯。
不再是單純的靈氣,而是夾雜著一種更為古老、更為蒼茫的韻味。
彷彿推開了一座塵封億萬載的古墓石門,時間腐朽的味道混合著天地初開的洪荒之氣,撲面而來。
陳-苦的心跳沉穩有力,神唸的感知卻愈發敏銳。
他知道,自己距離那份驚天機緣,已經不遠了。
終於。
黑暗的盡頭,滲出了一點光。
那光芒很微弱,並不刺目,帶著一種初生般的柔和與暖意,驅散了巖洞深處的陰冷。
陳苦的腳步停頓了一瞬,隨即無聲地加快。
片刻之後,他穿過了那片光暈的邊界,整個人沐浴在一片祥和溫暖的光輝之中。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都為之停滯。
山洞的盡頭,竟是一片開闊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一方不過丈許見方的池潭靜靜地躺在那裡。
池中沒有水。
取而代之的,是緩緩流淌的淡金色液體,粘稠而純淨,表面氤氳著肉眼可見的靈霧,升騰,變幻,聚散不定。
先天靈液!
由最為純淨的先天靈氣,濃郁到極致後,由氣化液,所凝聚而成的無上瑰寶!
池潭的四周,更是異象紛呈。
一株株奇花異草紮根於石縫之間,每一株的形態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它們通體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有的如星辰般璀璨,有的似月華般清冷,將這方石窟映照得宛如神域。
陳苦的血液,在這一刻開始加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論是池中的靈液,還是周圍的任何一株靈草,其內蘊含的靈氣都純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那是一種源自天地本源的力量。
只需一絲,僅僅一絲,就足以讓他觸控到更高層次的壁障!
他的身體,他的神魂,都在發出最原始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抬腳,準備踏前一步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對!
陳苦的身形,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在原地。
那股源自身體本能的渴望,被一股更強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澆滅。
在這片空間裡,除了他,除了這些天材地寶……
還有另一道氣息!
這道氣息,若有若無,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與山石、與靈潭、與光芒,與此地的一切都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若非陳苦在看到機緣的瞬間,心神激盪,導致神念出現了一絲最細微的波瀾,他根本無法察覺到這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和諧”。
那是一種古老、浩瀚,甚至超越了強大的氣息。
一種令人從生命層次上感到渺小的威壓。
陳苦沒有絲毫遲疑,全身的氣機在一瞬間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塊冰冷的岩石,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或者說他那收束成一線的神念,極其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著那氣息的源頭挪移而去。
每一個瞬間,都像是扛著一座太古神山在移動。
神念所及之處,空間都彷彿變得粘稠。
終於,他“看”到了。
就在那方仙光池潭的不遠處,一道模糊的身影盤膝而坐。
那身影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裡,卻彷彿是這片天地的中心,是宇宙萬物的原點。
他的周身,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
有的,只是一種玄而又玄的道韻。
那道韻如水波般流轉,讓他與周圍的環境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別。他既在那裡,又彷彿不存於此世,超然於萬物之外,讓人無法窺探其分毫真容。
陳苦的神念甚至不敢直視,只是從側面感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判斷出。
這道身影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碾壓。
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道身影面前,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陳苦的腦海中炸開。
這種感覺……
這種與天地同在,與大道共鳴的威壓……
比起傳說中那位紫霄宮中講道,身合天道的鴻鈞道祖,恐怕也……
不遑多讓!
這讓陳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鴻鈞道祖!
這四個字,在洪荒天地間,代表的不是一個生靈,而是一種規則,一個紀元,是天道的代行者,是萬仙萬神頭頂那片永遠無法觸及的蒼穹!
是終點,是極致!
然而,眼前這道僅僅是盤膝靜坐、氣息收斂到極致的身影,竟然能與那至高無上的存在相提並論?
這已經不是強大與否的問題。
這是對陳苦整個修行認知體系的顛覆與重塑!
他無法想象,也無法推演,這道身影的修為與實力,究竟抵達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地。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機感,化作刺骨的寒流,從他的尾椎骨一路衝上天靈。
陳苦體內的法力,在這一刻甚至都出現了凝滯的跡象,彷彿是在畏懼。
他每一個毛孔都收縮到了極點。
警惕?
不,這已經超越了警惕的範疇,這是面對天災,面對末日時的絕對敬畏。
陳苦的腳跟無聲地向後碾動了半分,腳下的塵埃億萬年未曾動過,此刻卻因他這微不可察的動作而起了一絲漣漪。
他必須走。
立刻,馬上。
這不是膽怯,而是最理智的判斷。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任何僥倖心理都是對自我生命的褻瀆。
他將自身的氣息收斂,神意內斂,整個人化作一道與周圍的混沌虛無即將融為一體的影子,準備先退入無盡時空亂流,再圖後續。
然而,就是他後撤的意圖剛剛升起的剎那。
那道亙古不動,彷彿與這片空間一同誕生的身影,動了。
他並未起身,也未抬手。
他只是睜開了雙眸。
轟!
這片死寂的、沒有光暗、沒有時空概念的區域,驟然間被點亮。
光源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那雙眼瞳。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片濃縮了億萬星河的璀璨星雲。
其中有大星在誕生,噴薄出創世的輝光;亦有古老的宇宙在坍縮,歸於寂滅的奇點。
生與死,始與終,在其中不斷輪轉,衍化出無窮無盡的道與理。
僅僅是那目光的餘光,就讓陳苦感覺自己的神魂要被吸入其中,徹底迷失、沉淪,化作那星雲中的一粒塵埃。
目光橫跨了不知多麼遙遠的距離,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陳苦藏身之處。
沒有審視,沒有探查。
就是平靜的注視。
可陳苦卻感覺自己從肉身到神魂,從過去到未來,所有的一切都被看得通透,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一道淡淡的,彷彿帶著一絲戲謔的微笑,在那道身影的嘴角勾起。
“呵呵,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離開呢?”
聲音響起了。
這聲音不高,不響,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當它響起時,陳苦周遭的時空徹底凝固,他準備遁走的秘法,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個笑話。
那聲音的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了一道無形的秩序神鏈,將他牢牢鎖死在原地。
威嚴。
一種超越了法則的,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嚴。
言出,法隨。
行蹤暴露了。
陳苦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湮滅。
退路,已經斷絕。
再躲藏下去,只會顯得更加可笑與卑微。
他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反而緩緩放鬆下來。
既然無法逃避,那便直面。
陳苦停止了所有隱匿的法門,從虛無中顯露出身形,一步一步,朝著那道身影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中,卻發出金石落地的鏗鏘之音。
這是他道心的顯化。
縱然前路是深淵,是絕境,我亦當昂首前行。
最終,他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停下,整理衣袍,對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揖,雙手抱拳。
“晚輩陳苦,見過前輩。”
聲音清朗,不帶一絲顫抖。
他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愚蠢地展現傲骨。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是前輩,我是晚輩。
這是修行界最基本的禮節,也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唯一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絲尊嚴的方式。
他很清楚,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位存在面前,不值一提。
他能做的,只有保持一個求道者應有的敬畏,以及一個生靈面對未知時,最後的謙遜。
那道身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雙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瞳中,似乎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貪婪。
更像是一種……讚賞。
彷彿一位棋手,看到了一枚有趣的棋子,走出了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一步。
“嗯,不錯,不錯。”
他輕輕頷首,這個動作很輕,卻引動了周遭大道法則的共鳴,發出陣陣玄妙的道音。
聲音繼續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追憶的悠遠。
“昔日……本座尚在疑惑,到底是誰,能夠有天大的本事,取得那件至寶。”
話音一落,陳苦的心臟驟然收縮。
至寶!
他果然是為了那件東西而來!
那道身影並未理會陳苦的反應,自顧自地說道。
“今日一見,本座倒是釋然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苦身上,彷彿在端詳一件稀有的藝術品。
“小子,你的確有些福緣,本座也無意與你為敵。”
這句話,讓凝固的氣氛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但陳苦不敢有任何放鬆,他知道,真正關鍵的話,還在後面。
果然。
那道身影的語氣陡然一轉,之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讚賞,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不容置疑的最終宣告。
“但,那件至寶關乎本座證道之基。”
“所以,你把它交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