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功德再次降臨。
這一次,其勢遮天,其威蓋世。
九天之上,乾坤秩序的至高法理顯化,無聲的轟鳴震顫著時光長河的每一寸角落。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超越了聽覺維度的意志傳遞。
緊接著,無窮盡的玄黃金光撕裂了蒼穹,它們並非從一處湧出,而是從整個天道的每一個層面,每一個節點,同時滲透而出。
光芒凝聚,流淌,最終匯聚成河。
一條條純粹由功德之力構成的金色長河,浩浩湯湯,自九天垂落。
河水粘稠,每一滴都蘊含著足以讓一界生靈瘋狂的造化之力。
河面之上,道紋生滅,秩序符文盤旋飛舞,吟唱著宇宙初開的古老道音。
這些金色的長河,目標明確,精準無誤地貫入下方那一道孤高的身影。
陳苦。
他就站在那裡,玄色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面對這足以讓聖人動容,讓混元大羅都需俯首的偉力,他的面容沒有一絲波瀾。
眼神古井無波,彷彿這席捲諸天的饋贈,只是拂面而來的清風。
他伸出手。
並非去抓取,也並非去抵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任由那第一道功德長河的洪流,沖刷在他的掌心,繼而蔓延至全身。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碰撞的炫光。
功德之力觸及他身體的瞬間,便如百川歸海,溫順地融入他的道體,融入他的神魂,融入他存在的每一個剎那。
他整個人,都被渲染成了一片璀璨的鎏金之色。
髮絲飛揚,每一根都流淌著神曦。
肌膚之下,骨骼與經絡被徹底照亮,顯化出一種不朽不壞的琉璃質感。
他就此化作一尊屹立於天地之間的不朽神祇,沉默地接受著整個宇宙的最高獎賞。
饋贈不止於此。
隨著功德之力的不斷灌注,陳苦的周身,開始綻放出層層疊疊的異象。
一朵金色蓮花,自他腳下悄然生出。
花開十二品,每一片蓮瓣都銘刻著一條完整的先天大道法則,玄奧無比。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頃刻之間,成千上萬朵大道金蓮憑空湧現,環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繞,沉浮不定。
蓮海無垠,金光奪目。
每一朵蓮花的綻放與凋零,都似乎在演繹著一方世界的生滅輪迴。
這片蓮海的上方,陳苦的頭頂三尺之處,空間微微扭曲,一團浩瀚的慶雲氤氳而生。
慶雲之中,萬千金燈高懸。
燈火搖曳,垂下道道瓔珞,如珠簾,如天瀑,將他牢牢守護在內。
這慶雲金燈所散發出的守護道韻,厚重、堅固,帶著一種“萬法不侵,諸邪不近”的絕對意志。
即便是昔日道祖鴻鈞講道紫霄宮,賜予元始天尊的那一頂防禦至寶諸天慶雲,在此刻的異象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此為天道親賜的守護,非外物可比。
外在的變化驚世駭俗,而內在的蛻變,則更加翻天覆地。
陳苦心神沉入己身,剎那間便完成了內視。
他的識海。
那片原本平靜如鏡的浩瀚神識之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無量功德之力化作最為本源的滋養,瘋狂湧入。
識海的邊界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擴張,每一次擴張,都吞噬了大量的混沌虛無,將其轉化為陳苦自身的神識底蘊。
浪濤呼嘯,每一朵浪花,都是由億萬縷凝練到極致的神識念頭構成。
這些神識之力,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昇華。
原本便已純淨的神識,此刻被功德之火反覆煅燒,剔除了其中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雜質。
它們變得澄澈,變得通透,變得無垢。
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陳苦的一個念頭,便能洞穿層層時空,洞悉萬物表象之下的本質。
草木的枯榮,星辰的軌跡,生靈的命運,甚至是法則之網的細微脈絡,都在他的一念之間,清晰呈現,再無秘密可言。
在識海的最深處,那枚代表他一切道與理的道果,正熠熠生輝。
道果之上,光芒萬丈,甚至穿透了識海的壁壘,穿透了陳苦的肉身,映照向諸天萬界。
冥冥之中,無數大世界的生靈,都在此刻感受到了一股源自大道的悸動。
彷彿有一尊無上存在,正在宣告祂的法,祂的理。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
僅僅是片刻的沖刷。
陳苦那早已穩固如萬古神山的混元大羅金仙修為,竟再次出現了強烈的鬆動之感。
瓶頸的壁壘,在這功德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只要他願意,此刻便能輕易將其衝破,邁入一個嶄新的,更高的境界。
陳苦清晰地感知到,這一次收穫的天道功德,其總量已經超出了想象的極限。
它所能推動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小境界的提升。
甚至,連破兩境,三境,都並非不可能。
然而。
陳苦的眼神依舊平靜。
他沒有選擇當場突破。
功德之力,是天道本源的顯化,珍貴至極。
如此海量的功德,若只是單純用來衝擊境界壁壘,未免太過浪費。
真正的價值,在於將其徹底煉化,化為自身底蘊,融入大道根基的每一寸。
那樣的突破,才會是完美無缺的。
急於一時,根基不穩,終究是取禍之道。
他修行至今,求得從來不是一時的速度,而是永恆的超脫。
心念微動。
一股無形的意志自陳苦的神魂深處發出。
那正瘋狂湧入他體內的無量功德長河,彷彿接收到了至高的敕令。
它們不再融入四肢百骸,不再衝刷道體神魂,而是改變了方向,盡數朝著他的眉心識海匯聚而去。
一條條金色的長河,首尾相連,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精準地沒入他的識海之中。
這個過程,需要對自身力量擁有絕對的掌控。
稍有不慎,如此磅礴的功德之力在識海內失控,其後果便是神魂俱焚,道果崩碎。
但對陳苦而言,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將這片足以重塑乾坤的無量功德,暫且收納於自己的神識之海。
留待日後,好生煉化,融入己身,也是不遲。
而與此同時。
不僅是陳苦在接受著無量天道功德的洗禮。
天地之間,功德如瀑,落入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方向。
金色的洪流破開雲海,宛如九天銀河倒灌而下,其勢煌煌,其意昭昭。
這已非是功德之雨,而是功德之瀑,是天道最直接、最純粹的嘉獎。
其中,七成給了陳苦。
剩下的三成,則化作億萬道更為細碎的金色流光,朝著洪荒天地的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飄散而去。
接引,準提,紅雲......
甚至是彌勒、觀世音、金翅大鵬等一眾佛門大能,無論是在之前的渡化中出力多少,此刻都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中。
功德加身,法力精進,佛心澄澈。
他們雙手合十,朝著天穹之上那道被無盡金光籠罩的身影,深深一拜。
這一拜,心悅誠服。
就連那幽冥地府,血海深處。
常年不見天日的地藏王,此刻也抬起了頭。
一縷金光穿透了層層陰土與無盡怨氣,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地藏王身下的諦聽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似是為此感到歡欣。
他微微頷首,口中低誦佛號,眼中是無盡的慈悲。
天道至高,亦無所不知。
今日,是陳苦補天,亦是佛門救世。
此乃整個佛門之功,故而,但凡參與其中,心向蒼生者,皆有功德。
天道意志,自有公論。
陳苦,居功至偉。
他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等功績,萬古罕見。
所以,他當享那十之六七的無量功德。
這是他應得的。
而在那北海之濱,曾經的巨鰲棲身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四根擎天之柱的基座,烙印在大地之上,散發著不朽的氣息。
此刻,同樣有一道功德金光,雖然遠不如陳苦那般浩瀚,卻也精純無比,穿透虛空,融入到了那支撐著東方天穹的巨鰲之腿中。
緊接著,西方、南方、北方,三道同樣的光柱接連亮起。
那已經化作天柱的四足,其本體,那依舊懸浮於北海上空的龐大身軀,猛然一顫。
北海巨鰲的殘存意識,在那龐大的頭顱中甦醒。
它感受到了。
一股暖流,一股源自天地本源的認可與嘉獎,正湧入它的神魂,滋養著它因斷足而瀕臨潰散的生機。
它那如同日月星辰的巨眼中,先是閃過一抹茫然,隨即,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功德?
我……也有功德?
這個念頭在它的腦海中炸開,掀起滔天巨浪。
它本是戴罪之身,是獻祭品,是穩定天地的“材料”。
它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得到天道的垂青。
但轉念一想,它那龐大的眼眸中,狂喜漸漸退去,化為一種深沉的明悟。
是了。
無論最初的動機是什麼,無論自己是自願還是被迫。
最終的結果是,它以自己的四足,重新撐起了這片天地,拯救了億萬萬的生靈。
這份救世之舉,有它的一份。
這份功德,自己,受之無愧!
一念通達,神魂清明。
此前心中所有的糾結、不甘、抗拒,以及對陳苦的些許怨恨,在這一刻,被這浩蕩的功德金光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於陳苦的深深感激。
若非陳苦,它或許早已在天塌地陷中化為齏粉。
若非陳苦,它也絕無可能獲得這份天道功德,這不僅是獎賞,更是一種洗刷罪孽,重塑未來的無上契機。
它龐大的頭顱,朝著九天之上那個金色的身影,緩緩地點了三下。
這三下,代表著臣服,代表著認可,更代表著新生。
天道功德垂落了不知多久。
當時空長河都似乎因此而停滯了片刻之後,那金色的瀑布終於緩緩變得稀薄,最終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九天之上,金光散去。
陳苦的身影,重新顯露在眾生眼前。
他依舊傲立於虛空之中,身形未變,面容未改。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感覺他變了。
他的肌膚之上,似乎有億萬佛國在生滅,每一寸血肉,都流淌著金色的神曦,晶瑩剔-透,宛如無上琉璃。
他的眉宇之間,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威嚴與慈悲。
那是一種經歷了無量劫,見證了萬物始末,最終歸於平靜的淡然。
他明明沒有自稱佛祖,甚至沒有佛陀的果位。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凌駕於諸天佛陀之上的無上威嚴。
他即是佛。
他即是道。
洪荒萬靈,無論是人、是妖、是巫、是仙,在這一刻,定睛望向那道身影,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顫慄。
那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是一種螻蟻仰望蒼穹,凡塵仰望神聖的……仰慕。
無數生靈,不自覺地跪伏下去,口中喃喃,卻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救世主。
而接引、準提、紅雲三人,目光穿透無盡空間,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他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複雜。
震撼、欣慰、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們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陳苦或許能找到別的補天之法,想過他或許會失敗。
但他們真的沒有想到,陳苦竟然真的能以如此霸道、如此決絕的方式,斬巨鰲,立四極,重定天地,一手將這傾覆的洪荒世界,硬生生地給拉了回來。
這份手段,這份能力,這份魄力……
已經完完全全,超越了他們這些執掌天地權柄無數年的老牌聖人。
“唉……”
接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中,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英雄遲暮,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
“看來我等,是真的老了。”
準提與紅雲聞言,也是默默點頭,一言不發。
但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此刻心中的五味雜陳。
他們清晰地記得。
昔年,在他們眼中,陳苦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後輩,一個佛門的希望。
見面之時,陳苦對他們畢恭畢敬,口稱“聖人”、“前輩”。
那時候的他們,是俯瞰者,是引導者,是陳苦需要仰望的上古先天大能。
彈指一揮間,滄海已桑田。
如今,他們親眼目睹著這個後輩,以一種他們都無法企及的姿態,強勢崛起。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讓身為佛門聖人的接引與準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
佛門後繼有人,而且是如此一個萬古無一的擎天巨擘。
可與此同時,一股奇怪的落寞之感,卻又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最深處,悄然蔓延開來。
那是一種被時代浪潮,輕輕拍在沙灘上的感覺。
他們,似乎已經不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了。
就在接引準提幾人心中波瀾起伏之際。
天地,驟然失聲。
先前因天柱崩塌而狂暴不休的法則亂流,在這一刻被一股無上偉力瞬間撫平。
萬籟俱寂。
緊接著,一縷七彩神芒自九天垂落,初時只是一線,轉瞬便化作浩蕩天河,傾瀉而下。
仙光氤氳,聖潔的氣息滌盪乾坤,驅散了劫後的最後一絲煞氣。
眾生不由自主地抬頭。
他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絢爛至極的七彩華光。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踏出。
那身影的輪廓,瞬間奪走了天地間所有的光彩。
她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七彩羽衣,每一根羽毛都彷彿由大道符文織就,輕盈而華貴。
頭頂的九鳳珠冕上,珠簾輕晃,垂下的光暈遮掩了她絕世的容顏,卻遮不住那股俯瞰萬古的雍容與淡漠。
遠山含黛的眉,秋水剪輯的眸。
當她的目光流轉,最終落在陳苦身上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瞳深處,似乎有星河流轉,攪動著一池無人能懂的幽深情緒。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成了天地的唯一。
是萬物的中心。
“女媧……聖人?!”
一聲壓抑著極致震撼的驚呼,從一個倖存的大能口中顫抖著擠出。
這個名字,彷彿一道九天神雷,在死寂的洪荒大地上炸開。
“是女媧娘娘!她……她竟然現身了!”
“巫妖決戰,天地崩裂,血流漂杵,聖人未出!妖族共主帝俊太一隕落,聖人未出!”
“兄長伏羲身死道消,血染星河,她也未曾現身!”
“現在,竟然為了陳苦……降臨了?!”
一道道撕心裂肺的質問,一道道不敢置信的狂吼,從洪荒的各個角落響起。
無數生靈的信念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們無法理解。
他們無法接受。
昔日,女媧娘娘是妖族的聖人,是無數妖族成員心中最後的庇護。
可在那場滅世大戰中,她始終高坐於媧皇天,冷眼旁觀。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她卻為了一個玄門後輩,顯化真身。
這對比,太過殘酷,也太過諷刺。
當然,無人知曉,在那場大戰中,是天道意志的枷鎖,將她死死地禁錮在了道場之內,讓她連一步都無法踏出。
那種眼睜睜看著兄長隕落,族人凋零的痛苦,早已化作了她心中萬古不化的寒冰。
對於周遭那些或悲憤、或崇敬、或困惑的目光,女媧置若罔聞。
她的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了眼前那個一襲青衣的男子。
她那一雙洞穿時空的鳳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陳苦,眼底的異彩愈發濃郁。
“陳苦師侄。”
她的聲音響起,清冷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柔和,彷彿春風拂過冰封的大地,瞬間消融了天地間的肅殺。
“今日,你以鬼神莫測之手段,挽救天地蒼生於水火。”
“本宮縱為聖人,亦心生感佩。”
此言一出,接引和準提的眼皮就是一跳。
聖人親口說出“感佩”二字,這是何等的分量!
陳苦聞言,臉上那份從容不變,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瞭然。
他微微一愣,似乎是在品味這兩個字背後的深意。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意味深長。
“呵呵,女媧師伯過譽了。”
“晚輩這點微末道行,豈敢在師伯面前賣弄。”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試探。
“晚輩還一直擔心,今日此舉,會惹得師伯怪罪於我呢。”
這句話輕飄飄地出口,卻讓旁邊的接引準提聽得腦中一片空白。
怪罪?!
什麼意思?!
挽救天地,此乃無量功德之舉,澤被蒼生,利在千秋。
女媧聖人為何要怪罪?
他們想不通,也看不透。
但陳苦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天塌,當有女媧煉石補天,斬殺巨鰲以立四極。
這是天道大勢,是早已註定,要賜予女媧的成聖之後最大的一筆功德。
而自己,卻提前出手,擷取了這份天機,將這份本該屬於她的潑天功德,盡數攬入懷中。
這無異於虎口奪食。
從聖人手中搶奪機緣。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女媧此刻現身,哪怕是直接出手鎮壓他,都佔盡了道理。
然而,聽到陳苦這句幾乎是半挑明的話,女媧那被珠簾遮掩的嘴角,竟也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
“呵呵……”
一聲輕笑,如仙樂奏響,讓無數生靈為之失神。
“師侄既然能明悟天機,更有此心庇佑眾生,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大機緣。”
她的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穿了陳苦所有的謀劃與思量。
“況且,捫心自問,即便是換做本宮出手,也未必能比師侄做得更加完美。”
“本宮,又豈會怪罪於你?”
她的話語恬淡,卻字字鏗鏘,沒有絲毫虛偽與做作。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一種真正站在天地高度的坦然。
她確實沒有怪罪陳苦的意思。
呼——
陳苦緊繃的心神,在這一刻才真正鬆弛下來。
他能感覺到,女媧說的是真心話。
這位聖人師伯的心胸與氣度,遠超自己的預料。
看來,女媧師伯的“大度”,當真是洪荒之中獨一份。
陳苦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外三道身影。
這要是換做那三位師伯……
恐怕,今日之事,絕不會如此輕易了結。
心中剛剛生出這樣的想法。
下一刻。
天穹之上,毫無徵兆地撕開三道可怖的裂隙。
無盡的紫氣自東方而來,浩蕩三萬裡,演化無窮大道符文。
一道璀璨金光破開雲海,光中綻放萬朵金蓮,普照大千。
一縷通天徹地的青色劍意,則直接斬裂了虛空,鋒芒畢露,似要將這剛剛彌合的天地再次剖開。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威壓萬古的恐怖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洪荒。
緊接著,三道身影自那神芒道韻中走出,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降臨場中。
太清老子,無為而治,氣息與天地相合,若不細看,幾乎無法察覺其存在。
玉清元始,高坐九龍沉香輦,神情倨傲,威嚴深重,一雙眼眸俯瞰下來,眾生皆如螻蟻。
上清通天,身負四柄殺伐之劍,劍意凜然,即便刻意收斂,依舊讓周遭的法則都在微微顫慄。
三清,竟也隨之降臨。
見狀,陳苦眼皮一跳,剛剛舒展的眉頭重新擰緊。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他心中暗歎一聲,忍不住大感無語。
事實上,今日佛門氣運暴漲,收穫了難以想象的功德與名望,幾乎要壓過玄門一頭。
以三清的身份和心性,斷然不想親至此地,來看接引、準提那兩個老傢伙得意的嘴臉。
更不想來面對自己這個讓他們屢屢吃癟的“師侄”。
但,不行。
此事,太過驚天動地。
補天之功,定立四極,重塑天地秩序。
這樁樁件件,都與世間億億萬蒼生的性命直接掛鉤。
陳苦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教派之爭,上升到了維繫整個洪荒世界存亡與否的高度。
身為天道聖人,三清享受著洪荒的氣運供養,便身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哪怕只是為了維持表面上的禮數,為了聖人的顏面,他們也不能裝聾作啞。
這一趟,非來不可。
這一聲“恭喜”,也非說不可。
現身而出,三清的神情各異,目光齊齊落在了陳苦的身上,複雜難明。
“呵呵,陳苦師侄好手段。”
老子當先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一臉的笑意,如同萬年不變的山川,只具其形,不見其神。
那雙眸子深邃得宛如混沌,任何人的神念探入其中,都會被瞬間同化,不可揣度。
“先前那補天、定立四極之偉業,讓我等都是看的驚憾不已啊。”
話語頗為客氣。
稱讚也發自肺腑。
可這稱讚落入陳苦耳中,卻讓他不僅沒有半分喜悅。
相反,他面色一垮,那張本就寫著“苦”字的臉,此刻更是愁雲慘淡,彷彿承受了世間所有的重擔。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苦啊苦啊……”
這一聲嘆息,飽含滄桑,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疲憊。
接引和準提的眼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來了,這小子又開始了。
“我亦不想插手太多世間之事。”
陳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聖人的耳中,他捶了捶自己的腰,一副勞累過度的模樣。
“只是,奈何諸位師伯高高在上,坐看天地傾覆,不問眾生生死。”
“又能怎麼辦呢?”
“誰讓我心善呢,見不得這般慘狀,還是不得不出手了。”
此話一出,接引準提再也繃不住了。
兩人連忙轉過身去,寬大的僧袍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顯然是在強忍著笑意。
好嘛!
這小子的話,簡直就是把刀子遞到了三清的手裡,然後逼著他們往自己心口上捅。
每一個字,都在暗戳戳地說三清無情無義,身為聖人卻無視蒼生死活,不作為!
而三清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元始嘴角的弧度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審視,他周身的虛空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那是聖人怒意無法完全收束的表徵。
這特麼…
跟你客氣一句,你小子還真就順著杆子往上爬,蹬鼻子上臉了!
“呵…”
一聲冷笑,自元始的鼻腔中發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等倒是要恭喜佛門。”
他咬重了“恭喜”二字,目光越過陳苦,落在了強忍笑意的接引準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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