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面色複雜,轉頭深深望了朱瀚一眼,緩緩叩首:“兒臣,代宗廟謝皇叔。”
朱瀚輕聲笑:“無須謝我,我不過做了我該做的。”
他起身,朝著那層層宮階之上看去,眼中寒芒微收,只留下一句:
“今日清障,不過是將你腳下的路,再鋪平一些罷了。”
東宮之內,朱瀚於王府書房臨案而坐,案上攤著一摞詩詞、曲賦與奏摺。
黃祁拂門入來,顏色凝重:
“王爺,得一密報:燕王府與吳王府諸幕僚,已於昨夜共飲若干,將士散歸時暗中立誓,圖借乞巧節遊園之機,擾東宮護衛,動搖太子聲威。”
朱瀚微抬眼,緩緩合攏奏摺:“他們又來試探。若放任不察,東宮之門便會再度數易其守。”
黃祁低聲:“殿下曾言‘不動為穩’,此次可否再設局,以靜制動?”
朱瀚沉吟半晌,目光轉向窗外融雪初晴:“不,此事非我手所為。要讓太子自己駐營之時,以威懾諸王,而非我再動刀劍。”
說罷,他取出一方朱印,印上“東宮密衛”,轉身吩咐:
“令顧清萍、杜世清分頭:一人暗中潛入王府宴會賓集之處,暗懸東宮護印於衣袖;一人令東宮禁衛官,乘乞巧節遊園之機,分列北苑、西苑、御花園三處要道,以‘東宮密衛’之名威懾亂臣細作。”
黃祁聞命,躬身即刻去辦。
朱瀚回首對黃祁道:“此舉,令諸王子弟可見太子威勢;卻不見我之手。”
黃祁點頭:“是,讓太子以威懾制敵,而我之助便成無形。”
乞巧節當日,太子朱標著青袍素領,微施粉黛,攜顧清萍登上御花園十里長亭。
長亭之中,女眷織巧手帕,侍童撒花瓣,香風暖人。
朱標未言,只靜坐觀人。顧清萍立於側,為他斟香茗,微聲道:“殿下可否慶節?”
朱標淡淡一笑:“東宮之節,豈在花前月下?今日我有事要做。”
話音未落,園中忽見三十餘騎身著銀甲,腰別東宮護印,乘花市之隙疾出長亭。
然而那隊騎士卻並未行刺,而是各持號令,迅速列於花道之側,嚷道:
“東宮密衛來此,諸位小心。”
群臣錯愕,花市上醇酒歌舞戛然而止。
或有士子驚呼:“太子密衛,何意?”
朱標緩緩起身,聲如洪鐘:“東宮雖設花市遊宴,卻不容外人擾亂!誰敢行刺密衛,便是敵我之辨!”
那三十騎瞬間抬盾而立,士卒稗草被驚,“東宮密衛”六字如鼓聲震憾,花市頓時肅殺。
顧清萍上前輕聲道:“此舉果然震懾,他們各自式色。”
朱標漫步至騎陣前,目光掃過騎士面具,只剩銀砂鑲嵌,後方三名禁衛執印如令而立。
太子目光停於其中一人,微微點頭:
“朕以花市之樂召諸王子弟,卻以密衛制其內憂,今日之舉,不為我所動,而為天下所懼。”
話音落,第一個王府幕僚聽得心驚,欲施言詞,卻不敢再行攪亂。
長亭之中,芳菲盡謝,唯餘冷意橫笛。
轉移至御前。
朱元璋於壽安殿中閉目聽奏,左右奏言乞巧節之異動。
陛下仍舊抿茶,片刻,徐聲而出:“令東宮密衛列入禁軍統領,頒新印符,以示威服!”
群臣皆叩首:“遵旨!”
王府後園,深夜。
朱瀚手執密報而至,黃祁與杜世清相迎。
“周恆之流已被震住。”黃祁稟報,“今夜已無他動。”
朱瀚輕緩嘆息:“他若再動,必露真身;若不動,便知真心。此局已破。”
杜世清問:“殿下可有後計?”
朱瀚神情淡然而肅:“他們欲用節日之樂擾太子,大明萬物共祝,卻忘了人心之權。次月正旦,朕命東宮設‘歲朝講政’,令百官於太和殿前,辭舊迎新之際,直言所思所策,與太子論政。”
“此舉一出,必令天下諸公覺察:太子不只是花前月下之君,亦是立朝定策之主。”
黃祁讚道:“與武藝大觀相輔雙璧,實為錦上添花。”
朱瀚點頭:“再者,此時節百官蒙恩,若不得上書論政,便無所為,朝心自固。吾今所做,不過是讓太子借節之名,行深秋謀畫之實。”
金鑾殿前,霞蔚雲集。東宮百官引列朝前,朱標親引策士臺士子,文武列陣中軸。
內外諸王、列侯亦悉數來朝,金柱皆映朝霞。
朱元璋坐於龍榻,斜陽金輝遍灑殿中。
朱標立於乾清門下,身披紫袍,冠旒凝重,目光如炬。
朱元璋開口:“今日朕設歲朝講政,不取諸部奏摺,不尋朝會繁禮,只與朕與太子,聽諸公直言國事。”
群臣屏息。數名大臣先後請言,或論百萬雄師部署,或議田賦輕重,或上民生疾苦。
朱標一一面聆,時而點頭,時而入口反問,字字皆穩重。
吉甫公言:“地方官員歸有章法,然百姓賦課尚有冗賤,願太子於春耕之初,確立輕徭薄賦之徵調方法。”
朱標應聲:“可立排程司,讓丁壯徭役由地方自籌,餘糧則由東宮調劑,不令人役過重。”
群臣頷首。
禮部尚書趙讓進言:“禮部常言舊制,但今日庶民思易禮多,願太子制新禮,讓百姓於禮節之外亦感恩朝廷浩蕩德化。”
朱標又應:“可令策士臺續議,擇三禮一俗,令士庶便於行禮而不失體面。”
群臣再頷首。
而其間,諸王諸侯亦得陳言,叩問東宮軍事與政令如何相輔。
朱標不避鋒芒,正聲答之,字字鏗鏘。
直至日落西山,金鑾殿中才終一堂。
朱元璋撫須而笑:“朕觀今日諸公言政甚暢,太子之尊,不在名分而在才德。”
“退朝吧。”
眾臣齊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瀚獨立廳前,爐火映紅他的衣袍,顧清萍攜几案文書入來,輕聲道:“殿下三場大典均已落幕,朝野盛讚,太子之勢更盛。”
朱瀚微微點頭:“他已將武、禮、政三場典禮,串成一個環節,令天下皆服於東宮。”
顧清萍輕問:“接下來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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