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齡內心很是掙扎,他只是想給予一些告誡,但眼看這事越鬧越大,他也怕用力過猛,但這絕非他本意。一旁的張說眼看李隆基有些不爽,暗道一聲糟糕,正欲開口幫張九齡解圍。
不曾想張九齡卻一直在觀察張說,眼看他要跳出來,立刻搶先一步道:“陛下,行善之舉,未必非得與朝廷的政策相悖。無名先生才華驚人,當初一出捉放曹,是何其精彩,為何偏偏要以紅樓夢來行善,而不能寫一些更符合當下朝廷推崇的故事,此二者並無衝突。”
這裡面的水本就夠混了,你張說再跳出來,這場面可能會失控的。
“言之有理。”
李隆基當即一拍桌子,道:“打著報答聖恩的名義,行那靡靡之音,朕的臉上也無光啊!真是豈有此理。”
張九齡鬱悶極了。
我.我說得有這麼嚴重嗎?而李嶠則是慌了神,這皇帝明擺著是向著張九齡的,這可如何是好啊!
我說得那麼有理有據,你就點點頭,他隨便嘀咕兩句,你就龍顏大怒。
太不公平了呀!
宇文融也發現皇帝似乎在偏袒張九齡,馬上站出來道:“陛下,倘若誰人都能打著陛下幌子,行個人之事,這將會有損陛下的名譽,不可姑息,臣也建議嚴懲無名學院。”
張說、張嘉貞、源乾曜同時瞧向宇文融。
但三人很快就明白過來,他這是怕李嶠來搶他的活。
張九齡叫苦不迭。
他真沒有想到,會鬧到這種地步,這可如何收場啊!
瞬間,那李嶠彷彿成了眾矢之的。
李嶠也是急了呀,怎麼會演變成這樣了,跟小滿說的不一樣,激動道:“那紅樓夢並非是靡靡之音。”
如今皇帝壓根就不在乎什麼報答聖恩,也不在乎什麼為民置產,那如今最關鍵點,就變成紅樓夢到底是不是靡靡之音。
用靡靡之音報答聖恩,皇帝臉上無光。
他想翻盤,只能證明,紅樓夢不是靡靡之音。
李隆基問道:“是嗎?”
李嶠忙道:“不錯,紅樓夢講得的確是兒女情長,其中也包括勾心鬥角,但許多詩賦寫得不也是將那兒女情長,勾心鬥角,只是說得比較隱晦罷了。”
李隆基點點頭,又問張九齡道:“張員外郎,你憑何斷定紅樓夢乃是靡靡之音?”
越說越較真,張九齡都有些扛不住了,他不想弄得這麼僵。
張說深知張九齡的為人,確實難為他了,便站出來道:“陛下,嗣濮王所說的那些詩賦,其實也都難登大雅之堂,而且詩賦是不可能具有紅樓夢這般影響力,畢竟懂詩賦的人少,但故事是人人愛看,這才是張員外郎所擔憂的。
若只是少數人愛看,縱使是靡靡之音,也不足為慮,主要還是紅樓夢影響甚大。”
宇文融立刻道:“張相公所言甚是,故事大家都愛聽,如今大街小巷全都是談論紅樓夢,若不及時制止,將來若真引發混亂,想要再來制止,可就為時已晚。”
李嶠趕緊辯解道:“諸位這般看待紅樓夢,也未免太過狹隘。紅樓夢這種體裁的故事,以前是從未有過的,且一出來就深得眾人的喜愛,這難道不是文治嗎?正因為我大唐今日之盛,文明之開放,心胸之寬廣,才能誕生各式各樣的文學作品。
若是因此就禁止,何談文治啊!”
“嗣濮王說得也有道理啊!”李隆基點點頭,突然又看向張嘉貞,“張中書怎麼看?”
張九齡是徹底暈了,還嫌不夠亂嗎。
人家張嘉貞站在邊上是一句話未說,你又把他給拉進來。
源乾曜也覺得有些困惑,彈劾的不像是在彈劾,問責不像是在問責,心想,皇帝怎麼像是在挑撥離間啊!
一直在旁看戲的張嘉貞,見皇帝突然問他的看法,愣了愣,忙道:“臣最近少有去酒樓,未有聽過這紅樓夢,不好判斷。”
李隆基又看向源乾曜。
源乾曜也趕緊表示自己沒有聽過。
這事變得愈發抽象,沒弄清楚之前,他們可不想淌這渾水。
李隆基思索片刻,道:“其實朕也沒有聽過,但諸位說得是各有道理,朕也不想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這樣吧,讓無名學院派兩名學生來這裡講一遍那紅樓夢,之後,朕與諸位再作判斷,這紅樓夢到底是不是靡靡之音。”
此話一出,張說、張嘉貞、源乾曜同時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眼中閃過一抹心虛,咳了一聲:“諸位以為如何?”
張嘉貞忙道:“陛下明察秋毫,臣以為該當如此。”
張說、源乾曜也紛紛表示贊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