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檢完畢,他平靜地繫好衣帶,束好髮髻,提起考籃,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匯入那通向命運之門計程車子洪流,背影挺直如標槍,手中,依舊緊緊握著明蘭給的荷包。
不遠處,“臥龍”董文昌和“鳳雛”袁文顯卻成了焦點。
他們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高人一等”的倨傲勁兒,在衙役們眼中格外刺目,這些平日裡或許不起眼的兵卒,此刻守著貢院大門,自覺身負重任,頗有些“小考官”的威風,最是見不得這等鼻孔朝天的世家子。
“喲,這位公子,您這袍子料子金貴,小的們可得仔細瞧瞧,萬一夾帶了什麼‘錦繡文章’,小的們可擔待不起!”
一個絡腮鬍衙役皮笑肉不笑地攔住董文昌,動作粗魯地一把扯開他華麗的織金外袍,力道之大,幾乎聽到絲線崩裂的細微聲響。
“放肆!此乃貢院門前,爾等安敢如此無禮!”董文昌臉色漲紅,又驚又怒,髮髻被扯散,狼狽不堪。
“無禮?”旁邊一個瘦高衙役嗤笑一聲,捏著嗓子學舌:“小的們奉命行事,只知按規矩搜檢,可不懂什麼叫‘斯文’!”
他故意拉長了“斯文”二字,引來同伴一陣鬨笑。
輪到檢查考籃,袁文顯那考籃裡裝著用上好油紙仔細包裹、還燻了香的精緻點心。
瘦高衙役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嗬!好香的點心!公子爺真是會享受!”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用指甲縫裡還帶著泥垢的手指,在那雪白的點心上戳戳點點,掰開揉碎,碎屑掉了一地。
更過分的是,他旁邊那個矮壯衙役,竟當眾響亮地擤了一把鼻涕,然後用那剛剛擤過鼻涕的手,在袁文顯的點心上又“仔細”地翻檢了一遍,嘴裡還嘟囔著:“嗯,是沒夾帶,就是這味兒……嘖!”
董、袁二人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氣得渾身發抖,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咒罵著“有辱斯文”、“粗鄙不堪”、“狗眼看人低”。
衙役們只當沒聽見,搜檢完畢,故意將他們的衣物文具往地上一丟。
二人羞憤欲絕,哪裡還顧得世家公子的儀態,手忙腳亂地撿起東西,胡亂裹在身上,連滾帶爬地衝進貢院大門,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多停留一刻都是奇恥大辱。
“哈哈哈……”
旁邊,早就看這兩人不爽的眾多士子們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由此可見,這倆人是多麼敗路人緣了。
……
外面。
隨著眾人的進入,貢院那兩扇沉重的、佈滿銅釘的朱漆大門,在最後一名士子進入後,帶著沉悶而悠長的“吱呀”聲,緩緩合攏。
巨大的門栓落下,發出“哐當”一聲震人心魄的巨響,如同命運的閘門轟然關閉,徹底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期盼與窺探。
盛紘望著緊閉的大門,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瞄了眼旁邊的袁大娘子,趁著她沒注意,偷偷地在袖子裡攥起拳頭,心中默唸著祖宗保佑……
而王若弗則還是在馬車裡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又拜。
只有一旁的如蘭,沒心沒肺地拍著胸口,小聲嘀咕道:“總算進去了,看得我都快憋死了!”
明蘭則望著那森嚴的龍門,眼神深邃,心中默禱弟弟平安順遂,金榜題名。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