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盛紘,這位平日裡最講究“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儒家大老爺,此刻卻展現出了極其矛盾的一面。
白日裡,他在衙門或書房,依舊端著沉穩的架子,與人談論時事,點評文章,彷彿對兒子的會試毫不在意。
可一到夜深人靜,待王若弗睡下,他便悄悄起身,只帶一個心腹長隨,提著燈籠,腳步輕快地溜進盛家祠堂。
祠堂內燭火搖曳,香菸嫋嫋。
盛紘先是整了整衣冠,對著祖宗牌位恭敬作揖,口中唸唸有詞:“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盛紘……”然後,他左右張望一下,確定無人,竟“噗通”一聲跪在了蒲團上!
動作之快,與他平日端方的儀態判若兩人。
“祖宗保佑!求祖宗顯靈啊!”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異常虔誠急切,“保佑長權此次高中!最好……最好是頭甲!若能得個狀元,光耀我盛家門楣,孫兒盛紘必定重修祠堂,再塑金身,年年供奉,絕不敢忘!”
他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泛了紅,又絮絮叨叨地念著盛長權的小三元功績,彷彿這樣就能增加祖宗保佑的籌碼。
磕完頭,他又慌忙爬起來,仔細拍打膝蓋上的灰塵,恢復成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才悄無聲息地溜回臥房,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場景若被王若弗撞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不僅是盛府,戶部尚書申守正的府邸,這幾日也籠罩在科考的氛圍中。
申守正的長子申禮也參加了會試,但申家上下,包括申禮自己,都心知肚明,他天資有限,能中舉已是僥倖,此番下場更多是歷練,對金榜題名並無奢望。
申守正更關注的,反而是盛家那位驚才絕豔的盛長權。
書房內,申守正捋著鬍鬚,暗自琢磨道:“長權此子,心志堅韌,才學不凡,此次會試,若無意外,當無意外。”
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心中盤算愈發清晰:此等佳婿,若能配自家溫婉知禮的珺兒,實乃天作之合。
畢竟,自家犬子和他倒是也頗有交情。
對於家中老父的心思,申珺自是有所察覺,而且,不僅是申大人,就連自家犬弟,那更是隔三差五地在她跟前說些盛家郎君有的沒的,若不是為了維持住自己長姐的氣度,申珺都想給申禮這傢伙幾個大逼鬥。
到底誰才是你的親人?!
雖然,盛家郎君……也確實……很優秀……
一念及此,申珺白皙的臉上難免會飛起兩朵紅雲,無人處,申珺偶爾想到曾經一面之緣的那道清雋身影,她就不禁垂下頭來,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夜深人靜時,申珺也會默默回到自己閨房,屏退丫鬟,從妝奩深處取出一枚小巧精緻的平安扣,雙手合十,虔誠地對著窗外明月低語:“願神靈保佑盛公子……文思泉湧,金榜題名。”
少女情懷,盡在不言中。
然而,申府內也並非一片和諧。
申大娘子申李氏坐在自己房中,對著心腹嬤嬤唉聲嘆氣:“老爺總說那盛家哥兒好,可盛家門第……終究是寒微了些。況且他生母……”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哪比得上我孃家侄兒言誠?言誠這孩子多好,知根知底,又孝順懂事,學問也不差,這次會試定能高中!”
她完全忘了丈夫申守正曾私下提醒她李言誠“心術不正,巧言令色”。
李言誠最是擅長哄這位姑母開心,幾句“姑母待我如親母”、“日後定好生孝敬姑母”的甜言蜜語,就把申李氏哄得暈頭轉向,一心想把女兒嫁回孃家,親上加親。
李言誠此刻也在貢院之中,他確實有些才學,在祖籍之地也頗有名聲,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慣會揣摩考官心思,他自負才情不下於盛長權,只恨沒有盛長權那般“小四元”的名頭,此次會試,他鉚足了勁,誓要壓過盛長權一頭,好讓姑母更有底氣去說服申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