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軍機處裡,坐著這幾個軍機大臣,也在開會。
“皇上要我們擬一個章程,以老夫看來,英夷無禮,此次羅剎南來,倒應該小心謹慎,不可再出了差錯。”
領班軍機董誥說的這話,就是典型的車軲轆話,不犯錯就行。
軍機處從嘉慶十九年以來,人員正好是最緊張的時候。
不過上一年軍機處裡就剩下了董誥、託津、盧蔭溥三個人,現在至少還補進來一個章煦。
和清末那種皇族內閣,領班的必須是王爺相比,反而是嘉慶、道光兩朝,漢官還更受用些。
也是此時的皇帝都是長期掌握政權的實權天子,而不是同光到宣統連著三個小皇帝或者大權旁落的情況。
董誥說完話以後,四個軍機大臣圍在一張桌上,就開始看筆帖式章京抄來的奏報。
說起來,他們要是想的話,在這裡打一桌麻將都行了,正好是四個人圍坐在炕上,軍機處這個屋子還能涼快點,總比外面辦差要舒服的多。
“董中堂,依您所見,應該如何啊?”
託津還不想自己發表意見,把董誥放在中間的這個球,又給踢了回去。
“皇上也說過,羅剎國近來還算恭順,只是這頭銜麼.諸位請看。”
董誥也已經七十六歲了,實在是年紀太大,但他也還在努力工作,作為朝廷的領班軍機大臣,職責也不能怠慢。
他們自己幹起活來都是一直在軍機處這麼個班房裡窩著,也可以想見那些傳教士們在館中的工作環境。
而且一天到頭,也不會有個停歇,告假都得提前。
董誥指出來的問題,就是索洛維約夫的自稱頭銜,還有他給卡佳奏報的頭銜。
“既然這羅剎正使,是讀過些書,又精通文字的,看起來也是精通我朝官制,不然不會連女眷的頭銜,都把握的如此純熟。雖說難得,但也違背了國朝之制。”
“然而皇上一向寬仁,更兼三年前的天理教賊眾作亂,對羅剎寶槍多有讚賞,還欽賜封號‘威烈’,規矩上大概會有些寬限。”
“託大人,您是個什麼意思呢?”
“英夷之事,皇上可是下詔要沿途官員好生看待,不要他們打探得半分軍機。這羅剎人呢,已經到了廣州,不如遷延些日子,按照皇上身邊那幾個傳教士所言,羅剎強於步軍,而怯於水戰。英夷強於水戰而短於步軍.”
富察·託津,也就是託大人啊,他雖然情報也搞了,可是總是比較過時的,要是放在乾隆年間,可能還算比較準確的。
但是時代變了,託津這會兒說的,都是老詞兒。
下面還有抄寫的索洛維約夫的拜帖,這裡面說法就多了。
董誥本來在刑部還有些棘手的案子要管,嘉慶召見也是有些緊急,八百里加急過來的文書,自然也要好好看看。
他起初也只是看過了蔣攸銛和董教增的上奏,後面索洛維約夫遞上來的文書,他也不過是看了開頭。
後面的內容,也是託津繼續在看。
“董大人,您看這裡,羅剎國來的使臣,也不光是一開始說的,這裡還帶著法蘭西國和幾個姻親的小國。”
“怎麼,他們還在戰國之時,楚國送宣太后到秦國那會兒?”
還別說,董誥雖然年紀大了,而且看東西有點慢,但是他這個反應速度是真快,這三十年在中樞可不是白乾的。
歐洲人的聯姻,他是給搞清楚了。
“不如這樣,我們給皇上各自上個摺子,就把意見都寫出來。這最後的主意,還是得託大人、南石、曜青,還有老夫,咱們四個請皇上聖斷,不知可否?”
各自拿意見,他們四個軍機大臣在這裡,還算是一團和氣,因為再少個人,這活兒就沒法幹了。
嘉慶十九年,這一年之內,先是去廣西辦差病死了一個,接下來又連著病倒了兩個,要不是補進來一個章煦,大概這軍機處都快要停擺了。
董誥的歲數太大,他好幾次請求致仕回到故里,都被嘉慶給拒絕。
他這個精力,也不可能跟乾隆四十四年剛入值軍機處那會兒比了。
加上這四個人比較之下,也沒有什麼競爭關係,託津知道董中堂遲早是要把這個位子給他的,另外兩位軍機又都是漢官,位次一定是在託津下面的。
而且,他們兩個還得仰仗著董中堂。
也就是這麼個情況,沒有競爭關係,各自上的摺子,也是大同小異。
嘉慶看了四個人各自上的摺子,計較的主要還是稱呼問題。
這也是必然的,畢竟以前的泰西使臣,沒有組團來的,也沒有這種為首的正使精通漢語,而且還能自己遞上來一個橫版文書的奏章。
要說起來,對方也是在暗示,自己這邊是懂規矩的,甚至稱呼都把握的很準確。
索洛維約夫把本國的君主稱為“君上”,是人為的弄出來了皇帝-國君-國王-公爵這麼個四級體系,讓清朝皇帝的面子放在上面,又不至於阻礙了外交關係。
雖說不是多此一舉,但是也要考慮到康熙時期稱呼彼得大帝是“察罕汗”(就是白人可汗),但是從康熙一直到乾隆,文書中也有稱呼對方為“沙皇”的時候,兩國的外交一直是俄國外交部對陣大清理藩院,兩邊的關係大體上是平等的,但清朝自視要略高一些。
索洛維約夫這完全就是不要那虛無縹緲的面子,而且皇帝的說法,容易被清朝這邊找茬。
戈洛夫金使團那點破事,就是再好不過的例子。
問題就在於,索洛維約夫給卡佳寫的稱呼裡面,是帶有“郡主”字樣的。
而且還要求解釋法蘭西國這個“殿前都元帥”,也就是內伊的身份,都是怎麼回事。
索洛維約夫倒也不急著前往天津衛,他這邊還要在廣州和制臺大人深入交流,讓對方瞭解到俄國在北太平洋的殖民地,要是派遣商團前來貿易,也就可以排除那些該死的英國佬,在裡面當中間商賺差價。以及俄國是有心和清朝發展進一步的友好互惠的雙邊關係,並且
總之外交黑話用的非常地道,搞的蔣攸銛這邊,再上摺子的時候,都得理解了對方到底說的是什麼意思。
嘉慶看了以後,也只能是讓太監把四個軍機大臣都給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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