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風華

第701章 番外 列傳補遺

太祖覽遺表泣下,追贈太子少保,諡“文貞”,敕建祠於蘇州,御題“千古儒媛”匾額。葬日,白衣送者數千人,天下女學皆設奠。門人輯其文稿為《李文中子集》二十卷。

史臣曰:自孔聖立教,孟母斷機,女子通經者代不乏人。然如子卿以女子之身,掌國學,開學派,立朝堂,千古一人而已。觀其少時抗婚求學,中年執掌杏壇,著書立說,其一生終踐“知行合一”,真女中大儒也。世傳其隱慕太祖,然君臣分定,終以師友相得,徒留千古佳話。嗟乎!使子卿為男子,功業豈在文成之下哉?

贊曰:吳門毓秀,靈鍾女宗。探賾心性,直溯淵衷。北學開府,南國流風。松柏孤直,明月在空。素心誰識,青史丹衷。遺編猶在,千古儒宗。--《後魏書·卷一百二十四·儒林列傳·李子卿傳》

......

耶律昭明,遼帝元之第十七子也。母蕭氏,位卑早卒。昭明少而敏慧,好讀書,不類諸兄之尚武。然遼俗重弓馬,輕文翰,故雖天潢貴胄,而見疏於父,落魄於上京。居常衣食不給,賴故舊微饋,典鬻圖籍,僅得存活。時人皆竊議:“皇子若此,古未嘗有也。”

開元二十三年春,魏靖王大破遼師於燕山,取南京道。遼遣使請和,靖王索質子。遼帝十九子,獨昭明孱弱無寵,遂命之行。昭明聞詔,默然良久,但語老宦曰:“得保首領,足矣。”乃攜二僕,乘敝車,出上京。道中見故國山河,黯然垂涕,然終無一言怨懟。

既至魏境,官吏以禮迎之,安置真定驛館。昭明深居簡出,日誦漢文,習魏律,若真學士者。秋,靖王巡邊至真定,召見之。昭明伏地戰慄,不能仰視。王觀其狀,溫言問曰:“聞皇子通經史,能算學,然否?”對曰:“罪臣愚鈍,略識之無。”王乃命賜衣食,徙居邯鄲大學,許從諸生講習。

昭明既入大學,如飢得食,晝夜研讀《九章》《魏律》,兼授遼地風土於諸生。雖言語初不通,然謙抑勤勉,漸得師生敬重。嘗與博士宋明論數術,推演《海島算經》,明嘆曰:“使皇子生中原,當為算學大家。”昭明避席謝曰:“亡國之俘,得聞聖道,幸矣。”

二十五年冬,遼京陷,帝元焚闕自盡,太子崇北遁。訊息至邯鄲,昭明悲慟絕食,三日不進水米。然魏廷待之如故,供給愈厚。時靖王已總攝朝政,有意經營北疆,思以文德化胡俗。聞昭明學業精進,召至北平。

王見昭明於行在,諭曰:“遼主失道,自取覆亡。今兩京四道雖歸王化,然草原諸部,叛服無常。朕聞汝素習魏文,通曉夷情,欲使汝承耶律宗祀,行宣撫事。”昭明震懼稽首:“罪臣愚懦,恐負聖託。”王正色曰:“昔呼韓邪歸漢,塞北得安數十年。汝若效之,非惟保宗廟血食,實為萬民請命也。”乃賜冠帶,授遼王,領北平行省宣撫使。

昭明既受命,遂返上京。故遼臣民見其衣魏服、乘魏車,皆唾罵之,或夜擲石於府門。昭明不以為忤,旦日即開衙署,召舊部曰:“天兵南來,非嗜殺戮,實拯民於水火。今王師已定朔方,但當各安生業,共沐仁化。”乃頒《安民令》,悉依魏律,廢遼苛法。又設蒙學百所,教胡童漢文算術,編《牧政要略》,授畜疫防治之法。

時有部落首長骨力咄吉,聚眾三萬抗魏。昭明單騎詣其營,曰:“汝等戰,則父母妻子俱膏草野;降,可保富貴如故。”咄吉擲杯為號,壯士將刃之。昭明神色不變,徐曰:“殺我一人,魏廷必發十萬師。且觀汝帳中,孰無父母?孰無妻兒?”眾皆動容。咄吉遂降,北疆遂安。

昭明在鎮十年,興屯田,通互市,建醫館。草原諸部初猶呼為“漢家奴”,後見其政皆便民生,漸歸心焉。嘗有蒙兀首長潛遣刺客,昭明擒而釋之,賜金帛曰:“歸語汝主,魏廷待人以誠,不負歸義者。”其首長慚,翌年親至謝罪。

龍興五年,昭明以疾請歸邯鄲。太祖準其奏,賜宅第於大學旁,許以藏書自娛。卒年五十一,諡曰“恭懿”。帝嘆曰:“失一昭明,北疆復誰可託者?”敕葬上京,立碑紀功。

贊曰:夷狄入華夏則華夏之。觀昭明之行,豈非明證哉?當其困頓上京,蓬蒿沒身,誰復以皇子目之?及遭逢聖主,得展其才,終能化劍為犁,靖安北疆。昔金日磾降漢,七世內侍;拓跋宏遷洛,百代同風。蓋王者無外,有教無類,此之謂也。然昭明身事二姓,終身惴惴,雖得善終,而故國遺老猶有譏其“負耶律先祖”者。嗚呼!君臣大義與生民之命,其輕重蓋可深思矣。--《後魏書·卷二百四·列傳第八十四·耶律昭明》

......

敬天體道純誠至德弘文欽武章聖達孝順皇帝,諱吉,英宗兄齊王長子也。母妃李氏。英宗崩,無嗣,齊王哀慟而薨,乃以帝入承大統,時年十歲。帝幼而岐嶷,舉止如成人,讀書目十行下,尤好《孫子》《吳子》,嘗語侍臣曰:“遼患百年,非犁庭掃穴不可除根。天子應守國門,豈可深居九重?”

帝甫即位,即召三公九卿於太極殿,慨然曰:“昔成康守文,宣光中興,皆以安內攘外為務。今遼患百載,脅我北疆,朕雖沖齡,豈敢忘燕雲之恥?天子非守九重者,當執干戈衛社稷!”遂改元定遠,詔告天下,示北伐永清之志。是日,京城父老聞之,涕泣沾襟,曰:“吾君幼而神武,國其將興乎!”

時靖王者,英宗託孤重臣也,帝以叔父禮事之,軍國大事一以委任,手書賜劍,曰:“叔父鷹揚河北,朕當效漢武推轂之禮。軍政機宜,一以相委,都中但有異議者,朕自鎮之。”靖王捧詔泣下,表請親赴前線督師。帝准奏,敕內閣勿復稽延兵餉,又減宮中用度百萬緡充軍資。

定遠元年秋,帝巡邊至真定。戎服登城,觀靖王演武。時驍騎列陣,煙塵蔽天,左右皆戰慄,帝獨撫掌笑曰:“得此虎賁,何愁幽燕不復?”乃親持弓矢,中百步外皮侯。三軍山呼萬歲,聲震漳水。是夜與靖王同宿行營,諮議至旦。靖王呈北疆輿圖,指畫山川險要,帝一一默記,嘗問:“若出居庸,幾日至上京?”其對曰:“徑取十五日,迂迴廿日。”帝嘆曰:“使朕長十歲,當親執桴鼓與將士共飲馬潢水!”

是年遼主集兵十七萬南犯。帝留真定,日遣三使督軍。會白溝大捷,露布至,帝正聽講《尚書》,遽起推案,顧左右曰:“此非‘一人有慶,兆民賴之’之驗耶?”即解佩玉賜靖王,敕翰林院制《破虜賦》頒示天下。

定遠二年四月,帝決議親征。百僚叩闕諫阻,帝按劍叱曰:“昔光武昆陽,太宗渭水,豈皆待耄耋而後行?”遂發前線。鑾駕過河間,見遺骸枕藉,命停輦掩骼,慟哭良久,詔所在州縣廣設義冢。至涿州,士卒有瘡痍者,親為傅藥。嘗夜巡營壘,聞戍卒思鄉,乃命樂府採邊塞之聲為《定遠曲》,使軍中傳唱。

五月,與靖王會於古北口。時大軍圍上京,帝登高觀陣,見烽燧連雲,顧謂靖王曰:“朕觀叔父用兵,彷彿衛霍再世。然殺傷過眾,朕心惻然。破城之日,願勿戮降。”及城陷,遼主焚闕,帝命以王禮葬之,全其宗廟。

六月甲午,帝集將士於上京故殿,忽降詔曰:“朕以沖人,嗣守鴻業。賴祖宗之靈,將士效命,克平大憝。今寰宇廓清,當擇賢者承天命。靖王顧懷,功蓋寰宇,德協人神,朕欲效堯舜故事,其禪帝位。”群臣震駭,靖王固辭。帝脫兗冕親為加冠,泣曰:“昔周成委政周公,漢昭託孤博陸,皆權宜之計。今朕舉社稷以相付,實出至公。叔父若不允,朕當效泰伯讓位,奔於荒野。”靖王乃受命。

禪讓禮成,帝退居汴梁,封安王。詔至日,汴京萬姓遮道,有老嫗持雞酒獻,泣曰:“陛下舍江山以安百姓,古未嘗有也!”帝下車揖曰:“朕得為民王,足慰平生。”遂閉府門,謝絕朝謁。唯歲末入宮侍宴,坐必居次席,言必稱“臣吉”。新帝屢賜丹書鐵券,皆懸於中堂,示子孫永守臣節。

靖平三年,有司奏安王誕辰,請依親王例賜袞冕。帝批答:“昔衛叔武守楚丘,猶服常衣。朕既遜位,安敢僭用天子儀制?”終其身青衣角帶,見者不知曾為萬乘。

龍興二十二年冬,薨於汴邸,年四十九。新帝聞訊罷朝七日,親制祭文,有“讓德光於夷齊,仁心皎如日月”之語。議諡號,禮部擬“恭”、“康”、“懿”,上皆不允,御筆添“順”字,曰:“此子一生,順天應人,當曰順宗。”乃諡曰敬天體道純誠至德弘文欽武章聖達孝順皇帝,葬永思陵。

史臣曰:順宗以沖齡繼統,值國家多難。乃能推誠股肱,終平大虜。觀其白溝頒賞,上京辭位,何其明斷也!昔太伯讓國,孔聖稱至德;宋宣避位,春秋予賢名。若順宗者,兼而有之。使遭承平之世,足為守成令主。然天命有歸,舍九鼎以安社稷,其至公至仁,雖三代何以加焉?至若終身守節,不以廢遷懷怨,尤古所未有。嗚呼賢哉!

贊曰:帝幼而岐嶷,長敦仁孝。紹統於危難之際,遜位於鼎盛之時。推轂授鉞,光武之明也;解璽釋冕,堯舜之公也。終守臣節,沒身不貳。雖漢之山陽,魏之陳留,未能過也。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其順宗之謂乎!--《前魏書·順宗本紀》

📖
目錄
⚙️
設定
🌙
夜間
閱讀設定
背景主題
字型大小
A-
18px
A+
夜間模式
首頁 書架 閱讀記錄 書籍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