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剛要攔他,卻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變了臉色。
“侯……”
裴燼舟搖搖頭,壓低聲音。
“我現在只是個普通百姓,讓我過去吧。”
士兵不敢違抗,趕緊讓開道路。
裴燼舟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忽然覺得肩上的重擔輕了許多。
他望向北方蜿蜒的官道,眼中浮現出沈昭月的笑靨。
這一次,他不會再強迫她,不會再囚禁她。
他要學著用她能夠接受的方式,重新走進她的生命。
南下的官道塵土飛揚,裴燼舟牽著剛買的青驄馬,緩步走在乾裂的田埂上。
三日前離開京城時的輕鬆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瘡痍帶來的沉重。
這片曾經肥沃的平原已經不見半點青苗,只有幾株枯樹立在道旁,樹皮被剝得精光。
“大爺,行行好......”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突然從路邊溝渠爬出,枯枝般的手抓住裴燼舟的衣角。
她懷裡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肚皮鼓脹,顯然是吃了不能消化的樹皮。
裴燼舟蹲下身,從包袱裡取出最後一塊乾糧遞過去。
老婦搶過就塞進孩子嘴裡,自己卻舔著乾裂的嘴唇不敢討要更多。
“村裡人都這樣了嗎?”
裴燼舟聲音發緊。
老婦渾濁的眼中流下淚水。
“去年秋收時,官爺來徵糧,說是邊關打仗要用,一粒都沒給留啊......”
裴燼舟渾身一震。
他想起來了,去年九月,正是他親自下的徵糧令。
那時他只想著前線將士不能餓肚子……
“前面就是李家村?”
他聲音沙啞地問。
老婦點點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裴燼舟扶住她,發現她後背滾燙,顯然是染了熱病。
他二話不說將老婦和孩子抱上馬背,牽著馬向村中走去。
李家村比想象中還要悽慘。
土坯房十室九空,僅剩的幾十口人聚集在村中央的古井旁,用木桶接著井底滲出的最後一滴泥水。
“井快乾了。”
一個老漢喃喃自語。
“老天爺這是要收了我們啊......”
裴燼舟將老婦安頓在井邊陰涼處,轉身走向村裡唯一還完好的建築——糧倉。
大門上的封條已經破損,裡面空空如也,角落裡散落著幾粒發黴的穀子。
“官爺來看笑話了?”
一個滿臉菜色的青年突然出現在門口,眼中滿是仇恨。
“去年就是你們把糧食都拉走的!我爹我娘......”
他說不下去了,舉起鋤頭就要砸來。
裴燼舟不躲不閃。
“我是來贖罪的。”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倒出裡面所有的銀兩。
“這些應該夠買十車糧食。村裡還有壯勞力嗎?跟我去縣城運糧。”
青年愣住了,鋤頭哐當掉在地上。
當天傍晚,裴燼舟帶著十幾個村民推著獨輪車從縣城回來,車上堆滿了米麵。
他親自在村口架起大鍋熬粥,看著村民們排隊領食時,胸口那股鬱結多年的悶氣似乎散了些。
“恩公,您貴姓?”
老村長顫巍巍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