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舟攪動粥勺的手頓了頓。
“不值一提,罪人而已。”
這句話不知是在回答老村長的詢問,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子時的梆子聲剛過,裴燼舟獨自來到乾涸的河床上,用鐵鍬開始挖掘。
汗水浸透衣衫,手掌磨出血泡,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繼續挖著。
“你在幹什麼?”
白天的青年舉著火把找來。
“找水脈。”
他頭也不抬,鍬尖戳向某處裂縫。
“這下面應該還有暗流。看見這些苔蘚沒有?它們……”
青年將信將疑,但還是跳下土坑一起挖起來。
到東方泛白時,坑底終於滲出了渾濁的水。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青年跪在泥漿裡,捧起水又哭又笑。
裴燼舟癱坐在泥水裡,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
這點痛算什麼?
比起那些餓死的百姓,比起昭月受過的苦......
青年抬起袖子擦了擦臉,隨即飛一般的跑回村子裡報信去了。
村民們聞訊趕來,七手八腳地擴大井口。
裴燼舟卻悄悄退出人群,去河邊洗淨了手臉,牽馬準備離開。
“恩公留步!”
老村長帶著全村人追來,手裡捧著剛蒸好的饃饃。
“帶上些乾糧吧。”
裴燼舟只拿了兩個,剩下的推回去。
“留著給孩子們吃。”
他頓了頓,又道。
“朝廷的賑災糧應該快到了,再堅持幾日。”
雖然交還了兵符,也遣散了候府的暗衛,但是候府有管家操持,相信還是能夠接到他連夜用飛鴿傳回去的信。
離開旱災地區後,裴燼舟一路南下,沿途打聽卻沒有收穫。
他決定改道向北而行,因為當時他曾經想過把金針林發配到北邊。
這兩人都是聰慧之輩,或許會反其道而行之呢?
天色漸暗,他尋了一處荒廢的茶棚歇腳,剛坐下生火,忽聽身後枯草叢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誰?”
他警覺回頭,卻見一個瘦削的少年站在不遠處,手中握著一柄生鏽的短刀,眼神兇狠地盯著他。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衣衫襤褸,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稚氣,可那雙眼睛卻滿是殺氣,死死盯著裴燼舟。
“裴燼舟。”
少年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
“我終於找到你了。”
裴燼舟一怔,隨即苦笑。
“你是來殺我的?”
少年猛地衝上前,短刀直刺向他的胸口。
“你害死了我爹孃!”
裴燼舟本可以輕易躲開,甚至一招制住這少年。
可他只是微微側身,任由刀鋒劃過肩膀,鮮血瞬間浸透衣衫。
少年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他會毫不反抗。
“你……你為什麼不躲?”
他聲音發顫,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裴燼舟捂著肩膀,緩緩坐下,從包袱裡取出傷藥,自顧自地包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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