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說——”
元楚華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
“侯爺抱了誰?”
丫鬟抖得更厲害了。
“回、回公主,是府裡的月姨娘。今兒未時在城南集市,那賤人當街跳車喊冤,侯爺竟解了大氅裹著她抱回府……還為了她斷了王嬤嬤三根手指……”
一盞滾燙的熱茶砸碎在丫鬟跟前,飛濺的瓷片在她手背上劃出血痕。
元楚華染著丹蔻的手指死死攥住案几邊緣,連指甲劈了也渾然不覺。**
“來人。”
元楚華突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讓滿屋子.宮女齊刷刷跪下了。
“去給本宮查清楚,今日城南集市,都有誰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三更時分,當值的暗衛統領跪在屏風外稟報。
“茶攤老闆看見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從馬車滾落;綢緞莊夥計指認侯爺策馬而來;最麻煩的是個賣糖人的老叟,他聽見那女子喊'已是侯府姨娘……”
元楚華站在窗前,任由夜風吹散她未綰的長髮,鏡中映出她扭曲的表情。
“備轎。”
她突然將梳妝匣整個掀翻,珠寶滾了一地。
“明日,本宮要去會會這位‘沈姨娘’。”
次日清晨,朝陽公主的鸞駕停在了侯府門前。
“公主駕到——”
尖細的傳報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元楚華一襲正紅色宮裝,金線繡成的牡丹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她扶著宮女的手緩步下轎,眼角餘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侯府下人。
“都起來吧。”
她聲音清脆,自帶威嚴。
“本宮聽聞裴小姐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管家額頭沁出冷汗。
“回公主,大小姐她正在祠堂反省,侯爺有令……”
元楚華眉梢一挑。
“哦?本宮的話,不如侯爺的好使?”
管家撲通又跪下了。
“奴才不敢!只是……”
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
“公主恕罪!”
裴惜綰的貼身丫鬟不知何時跪在了最前面。
“小姐昨夜憂思過度,今晨咳了血,奴婢正要去請太醫……”
元楚華眼中精光一閃。
“既如此,本宮更該去看看了。”
她輕撫腕上玉鐲。
“帶路。”
祠堂內,裴惜綰正對著祖宗牌位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回。
“我說了不吃……”
元楚華的聲音讓她猛地轉身。
“裴妹妹好大的脾氣。”
裴惜綰慌忙行禮。
“公、公主?”
卻被元楚華親手扶起。
“以後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禮。”
元楚華拉著她坐下,眼中滿是關切。
“聽說你病了?”
裴惜綰眼中含淚,搖頭道。
“多謝公主關心,惜綰無礙…只是哥哥他……”
元楚華輕嘆。
“本宮都聽說了。為一個姨娘,竟將妹妹關在祠堂,侯爺未免太過了。”
裴惜綰聞言,眼淚撲簌簌落下。
“公主明鑑!那沈昭月心機深沉,不知給哥哥灌了什麼迷魂湯……”
元楚華遞過絲帕,狀似無意地問。
“昨日侯爺還為她砍了下人手指,可是真的?”
裴惜綰手指一緊,帕子皺成一團。
“是,當時街上好多人都看見了,哥哥還、還為她闖進我的閨房……”
元楚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很快又恢復如常。
“看來這沈姨娘,確有幾分本事。”
裴惜綰突然跪下。
“公主!您金枝玉葉,怎能讓那賤人迷惑了哥哥,哥哥現在眼裡只有她!”
元楚華扶她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放心,本宮自有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