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是誰?”他問。
少年紅著眼眶,哽著脖子。
“京城大理寺少卿李光熙,你家不過是起火燒死了一個姨娘,你就屠了京城足足七家府邸。我們招誰惹誰了?要不是我恰好去了外祖家探親,我們家真要絕戶了!”
裴燼舟的手頓了一下。
屠府的那一夜,他確實下過死令。
當年參與過欺負沈昭月的官員府邸一個不留,卻也強調過不要動老人和孩子。
只怕是這少年聽聞屠府噩耗,沒敢回京尋親。
可不論什麼緣由,那些死去的人,終究是因他的命令而亡,少年的家也因此而散。
“你爹不是個好官,當年是他構陷相爺導致沈家滅門在先。”
少年愣了愣,隨即怒從心頭起。
“我爹是不是個好官,我不知道。但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嗜殺成性,隨意拆散他人,就算我爹有罪也不應該死在你的刀下!”
裴燼舟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從馬鞍旁解下一柄長劍,丟給少年。
“拿著。”
少年下意識接住,茫然地看著他。
“想殺我,至少該學點真本事。”裴燼舟淡淡道。
“鏽刀殺不了人,只會害死你自己。”
少年愣住,隨即憤怒地揮劍砍來。裴燼舟側身避開,反手一扣,輕易奪過劍,卻又遞還給他。
“握劍的姿勢不對。”他平靜道,“再來。”
少年咬牙,再次衝上前。
裴燼舟不還手,只是格擋、拆招,偶爾指點一兩句。
“手腕真抖,你沒吃飽嗎?”
“底盤都不穩,還想給你家人報仇?”
“這一劍太急,破綻太大。”
夜色漸深,少年氣喘吁吁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劍早已脫力。
他抬頭瞪著裴燼舟,眼中憤怒未消,卻又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武藝高強,為什麼不殺我?可憐我是不是!”
他啞聲問。
“你爹若在天有靈,不會希望你死在我手裡。”
裴燼舟收起長劍,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放在地上。
“回京城吧,萬一能找到親人呢,找不到至少還能找個武館學點本事。若真想報仇,等你練好了再來找我。”
少年盯著那塊銀子,忽然狠狠抹了把眼睛,抓起銀子轉身就跑。
可跑出幾步,他又猛地停下,回頭吼道。
“裴燼舟!你別以為今天不殺我,我就會對你感激涕零!我們之間早晚有生死一戰!”
裴燼舟笑了笑,沒說話。
與此同時,北疆邊陲的風沙捲起滿天的黃土,一輛灰撲撲的馬車緩緩駛入邊陲小鎮。
車簾微掀,露出一雙溫和的眸子。
沈昭月望著這座籠罩在黃沙中的小鎮,眉頭微蹙。
“哥,我們真要在這兒落腳?”
她低聲問道。
沈憐勒住韁繩,跳下馬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笑道。
“這兒離邊境近,人群往來複雜,裴燼舟的人即使真的摸到這裡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
沈昭月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自離開京城後,她一路向北,刻意避開官道,專挑荒僻小路行走。
裴燼舟雖放她自由,可她心裡清楚,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放手。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
沈憐環顧四周。
“這鎮子偏是偏了點,倒還算熱鬧。你若實在不喜歡,我們再換地方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