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風雲變幻,最後一絲白日裡的光也消散殆盡。
月色初顯,殿中當值的太監換了幾輪,姜承肆依舊端坐在養心殿“正大光明”的牌匾下,垂眸批閱著奏摺。
燭光映照在臉上幾經變換,他卻渾然不覺時間在流逝。
處理政事時,姜承肆向來不喜任何人打擾,就連正點報時的太監都省去了。
這規矩的遵守者,也包括黃為善。
此時,他正恭敬地在殿外候著,趁那座中人剛批完上一本奏摺的間隙,才敢端著托盤,輕手輕腳的跨進殿門。
“稟皇上,奴才將煮好的面帶來了,請皇上過目。”
語畢,黃為善壓低了身子,先將托盤放在旁桌上,在得到姜承肆的點頭默許後,才小心地收拾好了主桌上的一摞摺子,騰出空地,將面端上來。
姜承肆後知後覺的有些乏累。
當他用餘光撇了一眼托盤上的東西時,卻愣了片刻,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眼。
這就是五兩銀子一碗的面?
莫說配菜了,竟連一滴油水都沒有?!
看著碗中坨得不成樣子,勉強能被稱之為“面”的一團白色物體,姜承肆眼底的怒意又升騰了起來。
“朕問你,這碗麵花費了多少銀兩。”
“如實說。”
姜承肆儘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顯得平靜些。
他本已經做好了聽到答案的準備,卻還是在聽到那尖細嗓音時,忍不住眉心橫跳。
“是。”
黃為善早已在殿中跪好,身子又低了地,才開口。
“回皇上的話,奴才問清楚了。這面,是看人定價。”
“若奴才去煮,這碗麵是兩個銅板。可若是新來的小太監去煮,這麼一碗素面,少說也要花五兩銀子。”
他語氣略一停頓,索性將話說了個乾淨。
“另外,每到發膳食的時候,御膳房的木凳和石階也是要收費的,一個地兒一兩銀子。”
“太監們付不起,只能蹲在簷下吃。”
“天晴時還好,若是趕上下大雨,雨水順著屋簷流進碗裡,便只能算是天賜的湯水了。”
姜承肆騰的一下起身,氣笑出聲。
御前伺候的太監,每人每月的例銀是十兩。
而皇為善這個太監總管,每月的例銀是十五兩,剛夠煮三碗麵。
那每月靠著五兩例銀過活的普通太監吃什麼?
月初煮一碗麵,一天吃一口,吃到月末?
還是隻能去吃草根樹皮?!
“真是豈有此理!”
“朕的宮裡怎的就出了這麼一批該死的蛀蟲!”
“喚人去綁了他們!”
姜承肆終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拿起碗邊放著的筷子就擲到了門檻上,砸出一聲脆響。
他的筷子,向來是玉製的。
民間的忌諱之一便是筷子不許擲地。
但此時,他的怒氣顯然更勝一籌,也管不得什麼忌諱了。
這麼一嗓子下去,殿外候著的侍衛和太監烏壓壓跪了一大片,皆是面露惶恐,身子止不住顫抖,祈禱皇上的怒氣不會降到自個兒頭上。
與眾人一同跪候在殿外的夏鳴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一盤桂花酥下肚,再就著半盞清水,她勉強算是填飽了肚子,趕回來換班。
此時聽到殿內的聲響,夏鳴心底暢快無比。
「還是我們家皇上厲害,一下子就揪出了宮裡的蛀蟲。要不然還不知道大家要餓多久的肚子呢!」
「民以食為天,連飯錢都貪的傢伙簡直不配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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