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好了便端到養心殿。”
面?
他們這些底下人吃的素面?
黃為善心底有些詫異,但臉上不顯。
“奴才即刻去辦。”
他快走幾步出了門,一路急匆匆地趕往御膳房。
此時天近昏暗,御膳房的幾個掌勺已經換了班。
黃為善迎著暮色踏進御膳房的院門時,幾個小太監正端著碗,在簷下排了一溜,狂風掃落葉般的吃著晚膳。
他放緩了腳步,湊近一看時,卻見幾人的碗裡盡是些水煮菜葉。
視線稍作停頓,最邊上坐著的一個稚氣未退的太監手中,竟只捧著半碗殘羹。
都說太監不如半個人。
日復一日幹著伺候人的活,是身為這行的本分。
這點,黃為善打進宮起就想得明白。
但不是誰都能踩在他們骨子上吸血的。
他臉上常年堆積的笑意淡了下來。
院中蹲著的太監們自是認得來人,反應過來後紛紛起身,想把碗擱在地上行禮。
卻見他們的黃總管不鹹不淡的開口。
“吃飯的傢伙事兒都在手裡端好了,除了皇上來,什麼時候也別放下。”
語音剛落,黃為善頭一次端起總管架子,周身的氣勢都凌厲了幾分。
正窩在屋子最裡頭的小桌上用晚膳的兩個管事,一抬頭便看到他那張冷著的臉。
“兩位這獨食吃的可好啊?”
“皇上不是才撥了銀兩給御膳房。”
“合著咱們改善伙食的銀子,都讓你們兩個狗東西給吃進肚子裡了?”
看著桌上頗有油水的飯菜,黃為善尖細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來不及對視,兩人一齊跪在地上請罪。
縱然他們已經是宮中資歷最深的一批太監,但終歸不能手眼通天。
平時管管手底下的小太監還行,但,這位總管可是在皇上面前也能說上話的人物。
“還……還請黃總管贖罪,看在一同為皇上辦事兒的份上,饒過我們這回。”
“是啊,黃總管。我們平日裡都是給手底下的人分葷菜的,就今日沒……”
兩位老太監一前一後開口請求,手腳一同哆嗦得不像話。
“贖罪?雜家可沒那個本事治你們的罪!”
黃為善冷哼一聲,心底卻打定了主意。
這碗麵,總得換個煮法才合適。
新來的娃娃們定然是在他們手底下受盡了搓磨,才連用膳都只能分到些填不飽肚子的吃食。
他走到簷下,伸手一指,喚了剛才在門外捧著半碗殘羹的一個小太監進來問話。
許是聽進了他的話,此時那十三四歲的少年手裡還緊緊攥著碗邊。
只是小太監垂首的一瞬,眼底分明是蓄著淚的。
走出御膳房時,天色還未徹底暗下來。
黃為善腰間別著拂塵,雙手端著一碗麵,步履匆匆地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幾個小太監站在院門邊往外瞅,視線停留在總管的背影上,只覺得此時好像沒那麼餓了。
那位清瘦少年的碗裡被分到了一塊肉。
這是他進宮以來第一次沾染葷腥。
以後會吃飽飯的。
林宇在心底默唸著,似乎找到了在這吃人的宮裡活下去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