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汝州東部的上縣,襄城原本極為富裕,城中的巨大財富讓興化軍計程車兵們衝昏了頭腦,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三日之後的襄城,至少超過一半的百姓遭到了屠殺,整個城池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到處都是屍體,家家披麻戴孝,哭嚎聲不絕於耳。
譚良弼倒也不是全然不顧後果,一聲令下,將城內外的所有屍體集中到城外焚燒,他雖然喪心病狂,卻也怕引發瘟疫,到頭來危及自身。
除了石抹翰帶著不到三百騎兵突圍出去,剩下的人全部被譚良弼斬殺,連同城內外的百姓,屍體足足超過萬具。
城外,以木材跟硫磺等易燃物為底座,壘起了五座巨大的屍山,火光沖天,足足燒了一天一夜,刺鼻的焦臭味傳出十幾裡地,令人作嘔。
譚良弼帶著麾下士兵,滿載著掠奪來的戰利品,浩浩蕩蕩地朝著長社而去,至於那片燃燒殆盡的屍堆,則漸漸變成了皚皚白骨,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辛表程看到譚良弼的捷報,終究只是一聲嘆息。明日就是他們約定的第九日,臨潁雖然已是岌岌可危,卻依舊沒有十足的把握拿下。
現在,他不得不把臨潁轉交給武安君,自己則要在明日率領襄陽軍北上,面對進入開封府之前的最後一座堅城——長社。
此時的郾城,剛剛恢復了幾分生機,若想從戰爭的創傷中徹底走出來,恐怕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武安君的府邸,今日卻來了位客人,不是別人,正是原本在建康分號的槿顏。
槿顏藉著進貨的由頭回了趟大盤山,得知武安君在郾城,便順道來此探望,之後再從蔡州返回建康。
“郎君且看此物!”一番溫存之後,槿顏從隨身的包裹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武安君。
“誰的?”武安君接過信,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能讓槿顏特意帶來的,十有八九就是葉柔。
“還能有誰?葉柔唄,”槿顏笑著打趣道,“現在她一有空啊,就往咱們的鋪子裡跑,那點心思誰還看不出來?”
“咳,那個,她還好吧?”武安君感覺有些尷尬,他本沒打算招惹葉柔。
“以葉姑娘的美貌,如何能不好?那些個富家公子趨之如鶩.......。算了,郎君趕緊看看,葉姑娘百般交代,此物甚為重要!”槿顏說到一半,趕緊擺擺手,不想多說那些事,畢竟她也曾以色娛人。
武安君拆開信封,裡面除了一張信箋,還有一張銀票,足額三千兩。
武安君放下銀票,開啟信箋細細讀了起來。
“她倒是有心了!”武安君將信箋放回信封,此番除了字裡行間的思念之外,就是將這三千兩贈與武安君。
說是贈與武安君也不對,應該說是給武安君用來犒勞唐州軍。
武安君不是沒見過錢,但是一個青樓女子,把自己攢下的錢都拿出來,莫名的感覺有些沉重。
“她可真捨得,郎君,要不把葉姑娘也收了吧,正好鋪子里人手也不夠!”槿顏又不傻,葉柔每次來,都是想要打聽武安君的訊息。
“你當時大白菜呢?”武安君沒好氣瞪了一眼,葉柔的身份極為特殊,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脫籍的。
襄陽府百花樓的海棠姑娘,至今都尚未脫籍,更何況葉柔乃是葉戰獨女,脫籍難如登天。
除非,朝廷給葉戰平反,但是這個難度太大了,幾乎是扇太上皇的臉。
“把這個銀票帶回給她,就說我受之有愧!”武安君把銀票遞還給槿顏。
“要說你自己說,給她回個信吧!”槿顏平日裡,跟葉柔處的還不錯,這種話,還是武安君自己寫下來的好。
“也罷,我還真有一事要她幫忙,都寫在心中,你帶回去給她看。嗯,切記,讓她看後立即燒掉,有答案的再給我回信。”武安君要的,自然是葉戰的磐石鍛體訣。
如今磐石鍛體訣的築基秘方,還差兩位藥材,若是葉柔能夠將其補上,那可就是幫裡他大忙了。
槿顏端來文房四寶,蘸了些水開始磨墨,武安君當即提筆回信。
“葉姑娘:見字安好!武某深知你處境艱難,銀兩留著傍身為上,莫要多想......”武安君揮筆而就,又將南宮琴給的築基秘方抄錄其上,讓槿顏帶回建康給葉柔。
“郎君,你說,葉將軍忠貞報國,怎麼就落得如此下場?”槿顏搖搖頭,為葉柔鳴不平。
“世上事,不如意者常八九。葉將軍也是生不逢時,北伐大業,豈是他一己之力可成?為人將者,當審時度勢,體察上意,順勢而動。”武安君忍不住一聲嘆息。
當時的大乾朝堂上下,已經達成了一致,那就和談,保住半壁江山。以當時大乾的國力,這已經是極好的局面,葉戰想以一己之力逆轉局面,難如登天。
這世間,沒有太多的如果,當時北元的實力遠在大乾之上,葉戰孤軍深入,根本無法攻克開封府。葉戰屢戰屢勝,始終未能摧毀北元的精銳騎兵,一旦攻擊受阻,被北元騎兵襲擾後路,就有可能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