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窗外秋風掠過枝葉,沙沙作響。
落花塢內燭火搖曳,宋長樂端坐繡架前,針線在指尖翻飛。
“姨娘,該歇息了。”
采苓提著小小的油壺輕手輕腳地走到燭臺邊。
她微微傾身,小心地往燈盞裡添了些油。
“您已經繡了整整一日。”
宋長樂指尖的針線未停,只抬眸看了一眼那重新明亮的燭火。
“再繡一會兒,白日裡拆掉的,總要補回來。”
采苓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茶盞放在小几上。
她轉身剛想去關窗,不經意瞥見院牆外樹影微動,似有人影閃過。
她登時改了主意,不動聲色地折返,藉著為宋長樂整理繡線的動作俯下身去。
“姨娘,有人來了。遠的腳步輕浮,不是練家子。”
她湊近耳畔,聲音壓的極低。
“近的吐納綿長,是個高手,奴婢這身功夫怕是藏不住.….”
宋長樂會意,輕聲道。
“你回房歇著,讓香蘭來應付。”
采苓點點頭,故意提高聲音。
“姨娘仔細傷著眼,奴婢去給您泡杯明目茶來。”
待采苓退出屋子後,宋長樂突然“嘶”了一聲。
原來是手中的針不小心扎破了食指。
一顆血珠滲出,滴在繡布上一個嬰孩的笑臉上。
她皺眉,卻未急著擦拭,而是盯著那抹血色出神。
“你啊,你未出世已得夫人如此‘厚愛’,也不知道將來是福是禍…我這個做孃親的身份低微,也只能在這些小事上為你盡心了……”
窗外,沈昭臨隱在樹影中,透過半開的窗欞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宋長樂明顯消瘦的側臉上。
三日不見,她神情憔悴了些,下巴也尖了許多,唯有那雙清凌凌的眼睛依然滿是生氣。
“侯爺。”
玄奕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夫人院裡的青柳往這邊來了。”
沈昭臨抬手示意他噤聲,繼續觀察著屋內情形。
宋長樂回過神,用帕子隨意擦了擦指尖,又拿起針線。
扎破了手指後,她的速度慢了下來,不時停下來揉揉眼睛,卻始終不肯休息。
“姨娘,明目茶來了。”
香蘭端著明目茶推門而入,身後果然跟著打著夫人名義過來查探的青柳。
“夫人有令,查檢落花塢繡品進度!”
青柳目光掃過軟榻上整理好的絲線,嘴角扯出冷笑。
“喲,宋姨娘不是一向勤勉,這才繡了多少?莫不是故意拖延,好讓夫人難堪?”
香蘭給青柳也遞了一杯茶,溫聲解釋。
“青柳姐姐,刺繡本就是細活,姨娘正在趕工……”
青柳沒有伸手接,反而是走到繡架前。
“針腳倒是細密,可惜……”
她指尖故意劃過童子眼睛的金線。
“這金線怎麼發暗?該不會是摻了髒東西吧?”
宋長樂莞爾一笑。
“此時沒有日光,自然不如白日裡鮮亮,青柳姑娘若懷疑,不妨摸摸看。”
她捏住青柳手腕,強迫其掌心貼上繡面。
“如何?可覺出異樣了?”
青柳猛地抽手,卻見掌心乾乾淨淨,心理鬆了一口氣,面上卻惱了。
“誰知道你有沒有在別處下毒!夫人今日從你這兒回去就起了疹子!”
宋長樂垂眸咳嗽兩聲,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同樣的紅疹。
“這話可冤枉了,秋燥難耐,連我這般足不出戶的也未能倖免。香蘭,把潤膚膏拿來,給青柳姑娘也塗些。”
香蘭立刻捧出白瓷小罐,膏體晶瑩透亮。
青柳好似見了毒蛇般後退。
“誰要你的東西!”
宋長樂語氣無奈。
“夫人若真疑心我,不如請侯爺派府醫來驗一驗這繡線?”
她忽然壓低聲音。
“只是……侯爺若知道夫人為一點紅疹就興師動眾,怕會覺得夫人小題大做吧?”
青柳臉色驟變。
薛明珠最忌被說“善妒無度”。
她臉色青白交替,最終狠狠甩袖。
“姨娘慢慢繡吧,奴婢還得回去給夫人覆命。”
青柳離開後,室內又恢復了寧靜。
香蘭猶豫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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