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頭微蹙,診脈的時間比尋常更久了些。
片刻後,她臉色微變。
“姐姐近日可常有心悸之症?”
她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可曾...咳血?”
林婉淑原本渙散的目光驟然一凝,難以置信地望著宋長樂。
“你……你怎麼知道?”
宋長樂示意她伸出舌頭,聲音發緊。
“脈象弦澀,舌下絡脈青紫怒張,恕妹妹醫術淺薄,只能斷定這是中毒之兆。姐姐近日的飲食可有異樣?”
一旁的巧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自從夫人掌家,夫人的膳食都是小廚房單獨做的!應該不容易被人動了手腳……”
她突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
“不對,姨娘去給侯爺侍疾那次!”
林婉淑突然厲聲打斷。
“巧兒,莫要胡說!”
她因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那日的膳食是與侯爺分盅而食,夫人還敢毒害侯爺不成!”
話未說完,她自己先怔住了,因為印象裡除了那一次外,她沒有碰過薛明珠送來的任何吃食。
宋長樂輕輕握住林婉淑的手。
“姐姐,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的時候。若繼續這樣下去,不出半年……”
林婉淑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裡透著難以言喻的淒涼。
“半年足夠了。”
她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彩。
“足夠我看到薛氏的下場。”
宋長樂心頭猛地一跳。
“姐姐已有打算?”
林婉淑沒有答話,反而輕輕覆上宋長樂的手背。
她指尖冰涼,眼神卻灼熱得嚇人。
“不是我,而是你。夫人派趙嬤嬤來挑撥,不日就要抬你做側室。你可要爭氣些。”
她壓低聲音,眼底閃爍著瘋狂。
“好好調養身子,再懷一個。若是不成也無妨,我橫豎要死,拖也拖她下水!”
這世上唯一給過她溫暖的生母早已化作黃土。
而林家...從來只把她當作攀附權貴的棋子。
而今,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的,反而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宋長樂沉默著,沒有接林婉淑的話。
不必細問,她也能猜到林婉淑的計劃必是魚死網破的結局。
她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抬眸直視林婉淑。
“若我能解姐姐的毒呢?”
林婉淑猛地抬頭,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卻在觸及宋長樂年輕的面容時又黯淡下去。
“不可能的,太醫院都……”
宋長樂咬了咬唇。
“太醫院不敢治,不等於不能治。只是妹妹的法子笨一味味試,姐姐怕是要吃些苦頭。”
砰的一聲,巧兒已經重重磕下頭去,額角都泛了紅。
“奴婢替主兒謝謝宋姨娘。其實您失蹤那會兒,主兒還報官想要救您來著……”
暮色漸沉時,宋長樂才踏出丹桂院。
她的心裡沉甸甸的,說不出來什麼滋味。
林婉淑於她,是敵亦是友。
可褪去侯府紛爭的外衣,那個躺在病榻上的,不過是個可憐人......
宋長樂恍惚憶起兒時光景。
那年秋日,她扯著阿爹的衣袖不依不饒。
“阿爹日日給人看病,都不陪長樂放紙鳶!”
阿爹蹲下身來,粗糙的大手輕輕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掌心帶著淡淡的藥香。
“傻丫頭。”
他將一株草藥放在她小小的掌心。
“知道為什麼阿爹要救這麼多人嗎?”
年幼的她撅著嘴搖頭,卻聽見阿爹溫柔道。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阿爹這是在給我們長樂積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