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低眉耷眼,全當聽不出奎文的惡意,唯唯應下。
至於是否執行……他不是正要去見朱利葉斯·斯內克嘛?
副官又不傻,哪裡肯主動摻和這種要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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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雷諾小鎮,北境貴族的旗幟第一次插上了既不寬厚也不高大的城牆。
作為曾經的格特領的首府,李維等人的到來對於雙方都是一種陌生的體驗。
陌生意味著試探與磨合。
“達里奧·海克。”
“馬林·卡森。”
“攜佈雷諾鎮議會全體議員,求見柯文·亞歷山德羅閣下與李維·謝爾弗閣下。”
格列佛為北境聯軍臨時劃撥的駐地軍營外,穿綢披錦的中年男人們各個彎腰撅屁,啤酒肚在重力的作用下“搖搖欲墜”,平添了幾分滑稽。
哨衛兼職門房的黃金騎士眼底閃過幾縷嘲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轉向站在一眾議員身旁的、負責引薦的、格列佛的大管家。
對於等級森嚴的貴族體系來說,越位社交可是大忌。
管家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矜持的笑容崩壞,小步快跑、遞上了格列佛的引薦信。
“稍等。”
黃金騎士接過信,不鹹不淡地甩下一句,便自顧自地轉身離開。
達里奧·海克一行依舊維持著彎腰躬身的姿態,哪怕低著頭,臉上也掛著笑。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投降派尤其如此。
何況北境的過河強龍一來就住在了軍營裡,結合這幾天甚囂塵上的某個傳聞,當真是讓本地的議員們吃不好、睡不著,肚子都小了一圈。
約摸一刻鐘後,黃金騎士去而復返,依舊是那副鼻孔朝天的作派:
“都進來吧。”
……
北境高寒,身段頎長者尤多,鎧甲傍身便自帶一股威勢。
何況柯文此行帶來的都是他拉下老臉求來的邊軍,身上那股煞氣直逼得這些議員老爺們打冷顫。
直到邁入中軍大帳,議員中領頭的達里奧·海克才敢稍稍抬頭、飛速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兩把椅子。
卻有一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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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小鎮一樣,佈雷諾的城牆外是大片大片的耕田。
李維上一次來時季節不對,未能得見風吹麥浪、青黃連天的壯闊。
如今佈雷諾小鎮周邊還算恢復了生產生活秩序,倒是讓李維得以窺見斯瓦迪亞富庶的冰山一角。
而在這一片豐饒的場景中唯一不和諧的,便是不遠處那條東西走向、遍佈拒馬與哨塔的隔離帶。
“莫里茨他們就是從這裡越過隔離帶的?”
李維眯起眼,打量那些哨塔的目光晦暗。
莫里茨一行七人,如今各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是踩在李維的雷區蹦躂!
感受到李維語氣裡的不善,格列佛不由得輕咳一聲、提醒道:
“李維子爵,這些哨塔多半是由本地議員自願集資建造……如今庫爾特人大軍壓陣,是否更應當注意些內部的團結才是?”
倒不是說佈雷諾本地的小貴族有多屹立不倒、換個山頭還能繼續吃香喝辣;而是這些已經屈服的本地牆頭草,恰是格列佛這一年的功績之一。
從更大的戰略上說,里奧又不是庫爾特人、搶一把就跑;想要將德瑞姆納入維基亞的版圖,總是要吸收一些當地的鄉紳。
從他格列佛私人的立場出發,若是這些“識時務”的鄉紳被李維一把全摟了,豈不是顯得他格列佛在這個位置上很不稱職?
哪怕格列佛再怎麼忍讓,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給李維當墊腳石。
得加錢(利益交換)!
李維在心裡腹誹了格列佛千百遍,面上含笑,手指連點:
“我看這條隔離帶、無論是哨塔還是拒馬都有許多不足之處;若是流民全力衝擊,怕是難以阻遏、反而耽誤了我方排程。”
“羊角河谷最寬處也不過二十公里,我看不如將它由南到北一分為二,遠離佈雷諾小鎮與群山防線、更靠近萊茵河的西側防線,包括這條隔離帶,就交由北境聯軍佈防,可否?”
格列佛聞言心中一喜,羊角河谷並非完全對稱的地形,身為“瓶底”的佈雷諾小鎮更靠近東側的群山,西邊卻是離得更遠且無險可依。
眾所周知,越遠離城鎮運輸線越長,補給的壓力也更大。
雖說西側有萊茵河流過,但船隻作為運載工具比馬車更經濟,充當倉庫的職能卻是遠遠不及城裡的地窖與地面建築。
總之,在佈雷諾小鎮一日運輸里程外、且又在維基亞艦隊弩炮射程外、流民彙集的大片西側曠野,屬於格列佛眼中的燙手山芋。
如今這塊燙手山芋被李維主動接手……
那麼犧牲幾個本地鄉紳,對格列佛來說就不是不能接受了。
更妙的是,一東一西,更是解決了令格列佛頭疼不已的、斯內克與謝爾弗共存的問題。
雖說群山防線方向更容易藏匿人口;但在當下,恰恰是山林養活人口的優勢、減小了災民聚嘯的規模。
類似羊角村的難民規模,群山防線方向暫時就很難出現。
“據可靠訊息,羊角村方向瘟疫已經成形,還請李維子爵與部下的騎士們多多小心。”
格列佛裝模作樣地關切了一句,言外之意正是答應了李維的條件。
或者說,就在剛剛那句話出口時,格列佛就又想起了眼前這位年輕的子爵正是戰地醫院的首創者。
論疫病防治,荊棘領可是專業的!
如此想來,格列佛對李維提議的方案愈發滿意了,右手連連撫著鬍子,眼角盡是喜意,心中已經在盤算著如何投桃報李了。
李維自是猜不到格列佛正在“自我攻略”,見這老狐狸終於松嘴,隨手抖開手中的地圖,朗聲道:
“以我腳下為中心,半日馬程內,一應哨塔立刻由謝爾弗接管!”
“所有守軍,立刻卸甲、向我覆命!”
“如有違者,格殺勿論!”
“沿途流民,盡數射殺!”
“注意防護!”
“全力搜尋莫里茨等七人的下落!”
隨著李維一聲聲令下,身後的旗官令旗飛舞,千餘騎兵一分為二,各自向東西方向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