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深受環境影響的動物。
脫離了李維帶來的高壓恐怖,各自回到臨時居所,管事們才得以從容審視手頭的採購清單。
也就從中品咂出了更多細節。
“扎克恩,你說,這份清單會是出自荊棘領哪位管事的手筆?”
金穗商會的管事為公爵之盾商盟的扎克恩續了一杯茶水,目光卻死死黏在手頭那張商品單價表格上。
兩人同出亞歷山德羅領,各自的生意範圍互不交涉,反倒成了不錯的“朋友”。
被喚作“扎克恩”的男子把玩著五彩琉璃的茶蓋,語調故作誇張:
“玫瑰在東普羅路斯紮根快一年了,地方市價你還指望瞞得過誰、我親愛的馬紹爾老友?”
面對扎克恩的含糊其辭,馬紹爾暗地裡翻了個白眼,面上仍是不死心地試探道:
“東西從原產地到我們手裡,少說要過四道關……這所謂‘市價’,不過是最後一關而已。”
馬紹爾的手指輕輕敲擊在小麥的採購單價上——表格裡的數字和他上個月才從總商會那裡得到的“壓倉死線”分毫不差。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那位李維少爺想,他甚至可以只靠商業手段衝擊金穗商會的流動資金。
恍惚間,馬紹爾的言辭中多了幾分情真意切的感嘆:
“你們這群驢草的賣軍火的掙的是背景,當然可以站著說話不喘氣,我這種土裡刨食的可經不起半點折騰。”
扎克恩只當是笑話聽,糧食歷來是與軍火重量級相當的買賣,馬紹爾此番示弱只不過是看重了自己與亞歷山德羅家族更為親近的關係、想要探探口風而已。
更何況看馬紹爾那副好奇遠多過焦急的作派,扎克恩也知道這老狐狸根本沒被逼到那份上,非要扯上自己,多半是存了有棗無棗打一杆子的心思。
念及此,扎克恩也是手上加力,茶盞重重磕在杯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室內曖昧的氣氛陡然消散,扎克恩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正色道:
“咱倆在外頭興許算個有名有姓的臉面人物、富商巨賈,可在那二位面前、也就是個商會的代號而已。”
“知道為什麼只是代號嗎?”
眼看著馬紹爾的麵皮不住地抽搐,扎克恩仍舊不依不饒:
“代號就是想換就能換的意思。”
“咱倆屁股底下這兩把椅子能坐得住的人不多,卻也不是非咱們倆不可。”
“你非要刨根問底的那個人,指不定就盯著咱倆現在的位置呢。”
扎克恩淺抿了一口六月份新上市的蜜蘭杏茶,舌尖香氣四溢,卻也危機四伏。
這話說得馬紹爾當即想起了那日在港口上、亞歷山德羅商隊管事滾滾落地的人頭,連忙起身賠罪:
“是我想岔了,多謝老友提點!”
扎克恩見狀也是趕忙起身攙扶,好言找補了幾句——正如之前所說,糧食跟軍火買賣歷來同級,且多有互補之處,扎克恩也不願與馬紹爾鬧得太僵。
兩邊又是一陣貌合神離的試探,馬紹爾的副手卻是匆匆敲響了門扉、快步走到馬紹爾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馬紹爾臉色大變,原本端在手裡的茶杯一抖,茶水立刻四濺而出;他卻顧不上滿身的水漬,只是偏頭看向扎克恩,眼中精光閃爍:
“本地的議員要倒大黴了!”
“咱們說不定能撈點本地的後勤買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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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號哨塔外圍三公里處,幾座新起的土堆放在隔離帶的一眾壕溝中並不起眼。
“就是這裡?說話!”
莫里斯狠狠地甩了72號哨塔原哨長一巴掌。
哨長那原本還算英俊的面龐此刻腫如豬頭,哼哼唧唧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應答。
“挖!”
龐貝一聲令下,塵土飛揚,惡臭撲鼻。
約摸半刻鐘後,一具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暴露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隨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是利昂和里拉兩兄弟!”
科爾頓從後面兩具屍體天生殘缺的手指骨上認出了這對兄弟的身份,眼圈登時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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