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念手指微顫,急切地往後翻去。後面的頁數記載著張奇洞如同孤魂野鬼般,在九州大地上游蕩的足跡。一樁樁觸目驚心:
“天啟七年,青州,百草堂林家,一百七十三口……”
“隆慶二年,滇南,五毒教總壇,連同附屬村寨,逾千口……”
“景泰元年,漠北,金刀鏢局……”
無一例外,皆是闔門盡歿,死者盡化厲鬼。
慘案現場,怨氣凝結如實質,經年不散,化為絕地。“幽州慶喜班”班主張奇洞,只是他漫長追兇路上無數個化名中的一個。
這些手法如出一轍的滅門慘案,背後似乎都縈繞著同一個幽靈般的陰影。張奇洞窮盡一生,追索的並非某一地的孤魂野鬼,而是一個潛藏在無數慘案背後、能令死者盡化惡鬼、製造人間鬼域的真兇。
而這個真兇的蹤跡,張奇洞最後鎖定的方向,赫然指向了遠槐村。
歐陽婉秋恰在此時走進藥屋,看見袁念思索的模樣,低頭整理行李。“今夜我就打算前往賈府查探,你可以留在這裡。”
“這起連環殺人案,欽天監應該是有存檔才對。”袁念拿起冊子上前。“為什麼你最開始沒有和我說遠槐村的真兇之前也犯過案?”
“呼......”歐陽婉秋眉頭微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心細較真的孩子,簡直和他師傅張奇洞一個樣子。“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殘酷得多,不是所有事情我都能管的。”
“來到此處,我的首要目的是保證你的安全,查案只是順帶,明白麼?”
袁念低頭沉默。欽天監的官員各司其職,歐陽婉秋對張奇洞主辦的案子不是瞭然於胸也合情合理。只是她對赤闕現狀的描述還是讓袁念頗為吃驚。
也就是說在她管轄的地界,還有比遠槐村更駭人的案件發生嗎?
“走吧。”袁念將短刃撇在腰間,目光灼灼。
國力衰微,也只能讓他這樣微末道行的修士往前頂住了。
遠槐村
一位手掐黃符的白袍男子笑吟吟地坐在怡紅院戲臺邊上,臺下無人,只有零星螢火閃動。
“西山崗的那位,死了麼?”男子閉眼感受了一會兒,確認薛麗已經消亡,這才欣喜道:“好,這樣我與娘子的婚期,也可提前了。”
怡紅院的大門被一陣陰風吹開,一位身著鮮紅嫁衣的女子站在門口。晚風扶起紅蓋頭的邊角,下面那張臉,和薛麗也有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