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陽婉秋駭然欲絕的目光中,袁唸的嘴巴猛地張開到一個絕人所能及的角度!一股沛然吸力憑空而生,那三道猙獰扭曲的黑氣影子如同被投入漩渦的落葉,發出淒厲絕望的尖嘯,竟被他硬生生一口吞了下去!
噗!
油燈徹底熄滅。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袁念身上殘留的陰冷氣息和那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在瀰漫。
生吞三尸!
歐陽婉秋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這哪裡是斬屍築基?這是吞邪噬魔!
白無常的根腳,竟兇厲至此?尋常修士窮盡一生、如履薄冰方能跨過的開脈、凝竅、道臺三境,竟被他一口囫圇吞下,瞬息登臨築基巔峰!
只是那琉璃盞似的道臺空空蕩蕩,只待陰煞怨氣充盈,便能直入下一個境界!
“你……你你你!”歐陽婉秋只覺得頭皮炸開,汗毛倒豎。她指著袁唸的手指抖得如同風中枯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猛地一跺腳,“砰”地一聲重重摔上房門,將袁念和那滿屋子的邪異死寂徹底關在了外屋。
“我……做錯了?”
......
“吃飯了,還打算氣到幾時?”袁念無奈地叩響緊閉的房門,他心下已瞭然歐陽婉秋那點彆扭,無非是驚駭於自己“生吞三尸”的兇厲手段,覺得顏面掃地。
天才一點罷了,至於麼?
門內毫無動靜。
袁念只得將手中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放在門邊矮几上。濃郁的香氣混合著客棧裡常年不散的陳舊香灰氣息,在昏暗的走廊裡瀰漫開來。
“哼!”一聲嬌嗔從門縫裡擠出。吱呀一聲,門終於開了條縫,露出一雙帶著薄怒的眼睛。
歐陽婉秋的目光在那碗浮著金黃油星,點綴著幾粒枸杞的雞湯上逡巡片刻,這才推開房門,坐到桌旁。她板著臉,端起碗,小口啜飲著滾燙的湯汁,動作卻快得驚人,轉眼間連骨帶肉啃得乾乾淨淨,只餘一堆碎骨。她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眼神銳利地瞪向袁念:
“莫要得意!這次是你走了邪運!知道麼?修行路長,步步殺機!日後……哼,我依然是你師傅!”
“是,是,師傅教訓得是。”袁念無奈應承,正待收拾碗筷,一陣急促又帶著幾分鬼祟的敲門聲響起。
袁念皺眉,起身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個身影便如泥鰍般滑溜地鑽了進來。來人是個矮小乾瘦的中年男子,兩撇老鼠須似的八字鬍,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子市井油滑與藏不住的驚惶。
這男人一進門,目光就死死釘在歐陽婉秋腰間那枚暗沉沉的烏木令牌上。他渾身一顫,如同被抽了骨頭,“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竟嚎啕大哭起來,涕淚橫流:
“監正大人吶!蒼天有眼!小人……小人等您等得心都熬幹了啊!”哭聲嘶啞淒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