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哪路神仙?”袁念嘴角微抽,他還是頭回見如此不顧顏面,哭嚎得如此“情真意切”的人物。
歐陽婉秋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抬腳不輕不重地將他踹開:“柏雲縣縣長,胡三彪。起來說話,哭喪似的,晦氣!”
“哎喲!監正大人您還記得小人!小人真是祖墳冒了青煙,三生有幸吶!”胡三彪順勢滾到一邊,麻利地爬起來,用袖子胡亂抹著臉,那眼淚鼻涕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乾淨。他終於注意到一旁的袁念,小眼睛眯了眯,帶著討好:“這位仙長是?”
“欽天監,袁念。”袁念冷淡地拱手。
“我徒弟。”歐陽婉秋不耐煩地用筷子敲了敲空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在胡三彪的哭嚎餘音裡格外清晰。“少廢話,找我什麼事?哭得人心煩。”
胡三彪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他捶胸頓足,聲音帶著哭腔:“監正大人,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天都要塌了啊!我向張奇洞求援,誰知他一直不肯回信!萬寶宗那群殺千刀的畜生!他們……他們想撇下柏雲縣自己跑路!我這點微末道行,哪裡攔得住他們這些飛天遁地的神仙吶!”
“張奇洞?”袁念眼神一凝,猛地一步上前,竟單手揪住胡三彪的前襟,將他整個人提溜起來,“你找張奇洞求什麼援?說清楚!”
胡三彪被勒得直翻白眼,雙腳亂蹬,好不容易被袁念放下,咳得撕心裂肺,“仙長息怒,我們柏雲縣,地處偏僻,向來就沒有欽天監的大人們坐鎮啊!一直是萬寶宗那幫人看著我們這塊地界兒……”
他緩了口氣,臉上露出極深的恐懼:“可就在一年前,縣裡……縣裡不知衝撞了哪路太歲!開始頻頻死人!不是尋常的病死老死,是……是死得蹊蹺!死得嚇人!今天東家媳婦兒投了井,撈上來渾身青紫,眼珠子瞪得溜圓;明天西家漢子睡夢中就斷了氣,七竅流黑血……流言蜚語像長了腿,傳得人心惶惶,我這縣長……我這縣長頂個屁用!我上萬寶宗,磕頭作揖,求爺爺告奶奶,求他們出手查查,救救這一縣百姓……可那幫畜生!連山門都不讓我進,就打發個看門童子說什麼‘塵緣俗務,莫擾清修’!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胡三彪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他抓起桌上袁念那碗沒動的雞湯,也不管冷熱,咕咚灌了一大口,油膩的湯汁順著下巴流到衣襟上也不在意,繼續哭訴:“我實在沒法子,想起早年與貴監的張奇洞仙長有過一點香火情分,就厚著臉皮,託人給他傳了信,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向欽天監遞個話,或者親自來一趟。”
“可這信,石沉大海啊!張仙長他杳無音信!我聽聞歐陽監正大駕到了這左近,這才像沒頭蒼蠅似的到處打聽,守在這客棧門口……監正大人!您就是咱們柏雲縣的活菩薩!求求您,救救我們吧!再這樣下去,整個柏雲縣都要變成鬼域了啊!”
袁念眉頭緊蹙。玄陰子死前告訴自己,張奇洞的死並非他一手促成,而是有東西先發制人招上了張奇洞,說不定也和柏雲縣有關係。
“只是,胡縣長,為何你說柏雲縣沒有欽天監管著?”連窮鄉僻壤的村落都有里正負責溝通陰陽,一個縣,竟無欽天監坐鎮?
歐陽婉秋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赤闕十八州,幅員何其遼闊?妖魔鬼魅滋生之地又何其之多?欽天監人手再廣,也難面面俱到。幽州,算起來已是禍事較輕的地界了。這些偏遠州縣,多是朝廷撥些銀錢,交由當地根深蒂固的宗門‘代管’,名義上是協助,實則是權宜之計。”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記得沒錯的話,這幽州地界,該是由……清霧山負責看顧?”
袁念心頭一沉,其“代管”下的柏雲縣變成了這副鬼樣子……赤闕的修士力量,竟已匱乏?或者說,被牽扯消耗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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