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天地,沒了那唐皇世民,自然也就少了秦瓊尉遲恭這般以武勇封神的門神鎮守門戶。尋常百姓家,對那漫漫長夜多幾分畏懼,倒也尋常。
袁念心頭那點疑慮如同跗骨之蛆:只是,地府夜遊神何在?此地連生怪事,怨氣瀰漫,夜遊巡狩,掌察人間百鬼,為何不見祂一絲蹤跡?
行,同為地府十大陰帥,你夜遊神視而不見之處,便由我白無常,代行巡狩之責!
一股近乎漠然的煞氣在袁念眼底凝結。他停下腳步,站在柏雲縣衙那扇漆皮斑駁的大門陰影裡,聲音不高,卻讓旁邊的胡三彪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明日備車馬,去萬寶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縣衙屋簷下掛著的一串早已褪色發黑的辟邪符籙,“另外,尋幾個村子裡膽氣還算足的青壯,給我準備一場‘晉中社火’。”
“大、大人!使不得啊大人!”胡三彪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汗出如漿,幾乎要撲上來抱住袁唸的腿。這兩個要求他是一個都不敢答應。“社火那是正月裡敬神驅邪的大典!如今離元宵還隔著幾重山吶!倉促操辦,非但無用,恐惹神明不快啊!”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再說那萬寶宗,大人您有所不知!這些個山門裡的‘神仙’,對咱們欽天監這塊牌子那是牴觸得緊!鼻孔朝天,油鹽不進!您貿然前去,怕是要……”
袁念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過臉,那雙在昏暗暮色下彷彿蒙著一層灰翳的眼睛,冷冷地瞥了胡三彪一眼。
噗嗤——
一股溫熱的腥臊氣瞬間瀰漫開來。胡三彪臉色煞白如紙,下身肉眼可見地洇溼了一大片,喉嚨裡咯咯作響,一個字也吐不出,最後只擠出蚊子哼似的“晚、晚……安……”,便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消失在縣衙黑洞洞的門洞裡,留下一地蜿蜒的水漬。
袁念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八百載歲月悠悠,塵世更迭,世人怕是早已忘了,欽天監最初立足的根本,從來就不是什麼溫言軟語,循規蹈矩。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他此來,就是要讓這些自以為是的山野宗門,好好溫習一下欽天監的“老本行”。
翌日,萬寶宗山門。
山嵐繚繞,帶著深秋特有的陰溼寒氣。山門牌坊下,兩道身影隱在霧氣中。
“師兄,那矮冬瓜胡三彪又來了。”一道窈窕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山道旁的樹影裡閃出,正是萬寶宗女弟子陳倩。她柳眉緊蹙,臉上帶著驅不散的陰鬱和煩躁。“這次還帶了個生面孔,瞧著是個修士。”
“修士?”王平,萬寶宗宗主首徒,正盤膝在一塊青石上溫養一件半成品的法器。聞言,他眉頭微皺,總算抬起了眼皮。胡三彪這廝,竟真敢找人來撐腰?“什麼路數?修為如何?”
陳倩神識掃過山下漸近的兩人,嘴角撇了撇,帶著一絲輕蔑:“氣息虛浮得很,約莫築基巔峰頂天了。空有個架子,動起手來,怕連個凝竅境都不如。”她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
王平心下稍安。他們萬寶宗以煉器為生,這些年宗門積蓄的靈材法器,大半都供奉給了上面清霧山,以求庇護。眼下宗主正在緊要關頭閉關,庫房裡著實空虛。
不過對付一個虛浮的築基修士,想來綽綽有餘。他掂量著手中溫養的法器,那是一枚泛著青光的銅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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