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彪幾乎是拽著將江南小雨拖回了房間,巴掌高高揚起,卻伴隨著一聲哀嘆緩緩放下。
“你,你糊塗啊!”胡三彪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江南小雨也坐在地上,溫柔地拾去胡三彪眼角的淚。“你……你是不是覺得……”她的聲音很輕,“我就是看上了袁念那少年郎的俊俏模樣?覺得我江南小雨本性難移,水性楊花?想攀上欽天監這根高枝兒,好擺脫你這糟老頭子?”
“如果你是這樣!我甘願你是這樣!”胡三彪站起身來,神色激動。
他是誰?胡三彪,無門無派無靠山,三十歲就爬上一縣之尊的位置!半生沉浮官場,見慣了魑魅魍魎,人心鬼蜮!他怎麼可能看不清枕邊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甘願為你分憂……”江南小雨站起身,燭火在她身後拉出搖曳不定的影子。她的語氣依舊溫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又何必怪我?”語罷,她甚至微微歪頭,對著胡三彪嘟起嬌俏的小嘴,彷彿在撒嬌。
十五年前,江南道,萬海樓。
彼時初入官場,意氣風發的胡三彪,第一眼就陷進了那場紙醉金迷裡最耀眼的漩渦。花魁江南小雨。人人都笑他痴心妄想,笑他蚍蜉撼樹。一個被商人玩壞的藝妓,一個見識過紙醉金迷的絕色花魁,怎會看得上他這五短身材,囊中羞澀,前途未卜的芝麻小官?
官聲前途與露水情緣,孰輕孰重?他胡三彪豈能不知?
這個被嘲笑為“胡大膽”的男人,掏空了所有積蓄,甚至動用了上司賞識贈予的,本用於打點前程的兩千兩鉅額銀票,以高出老鴇報價近一倍的天價,將江南小雨從萬海樓的脂粉牢籠裡贖了出來!翌日,一頂小轎,悄無聲息地將她抬進了縣衙後院。
十五載寒暑。他拒絕了所有納妾的提議,將一顆心全都系在了這個來歷成謎、曾被無數人輕賤的女子身上。她是他心頭的硃砂痣,也是他官場沉浮中唯一的暖色。
“我婦人見識短淺不假,可是日日見你為百姓低聲下氣求那修士,我心裡能好受到哪裡去?”江南小雨眼眶紅潤。“當初你為了我,辭掉了江南道的大好前程,來到我的家鄉為官,一做就是十五年,我為你做些事,也是理所應當。”
翌日,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柏雲縣城頭,透著一股窒息的沉悶。
袁念來到了縣衙深處那間停屍房,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油燈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映照著白布覆蓋下幾具輪廓分明的屍身。
仵作是個乾癟的老頭,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麻布褂子,臉上溝壑縱橫如同老樹皮,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露出下面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屍體,與其說是新死之人,不如說是剛從古墓裡挖出的乾屍。面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敗的皮革質感,毫無水分與彈性。眼眶深陷,嘴唇乾癟萎縮,露出森白的牙齒。袁念伸出帶著薄薄灰氣的手指,輕輕觸碰其中一具屍體的手臂——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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