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念並未落座,只是將懷中一直沉默,雪白狐耳微微顫動的江霜輕輕放在旁邊的石凳上。
先前那個尖叫的男童正怯生生地從江澄楠身後一張巨大的紫檀藤椅後探出半個腦袋,烏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當他的視線再次觸及袁念時,又“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只要江澄楠流露出一絲一毫對江霜的嫌棄。袁念心中已打定主意,立刻帶人離開。
好在,江澄楠臉上並無異色。她甚至自然地從石桌上的玉盤中拈起一塊精巧的荷花酥,遞向江霜,動作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親暱。江霜遲疑了一下,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光。
“我叫江澄楠。”婦人收回手,目光轉向袁念,開門見山,“你一路護送霜兒,勞苦功高。想要什麼報酬,儘可直言。”
袁念並未立刻回答報酬,反而話鋒一轉,問道:“不知令弟江雨,在何處高就?”
“白鹿書院。”江澄楠回答得乾脆利落。
“哦?”袁念眉梢微挑,追問,“此書院…所創者何人?”
此言一出,江澄楠臉上的平靜瞬間凝固,眼神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厭惡與忌憚一閃而逝。她沉默良久,久到庭院中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才用一種近乎生硬的語氣道:“你若有興趣,自己去看看便知。”
袁念心中瞭然,不再追問此事,轉而丟擲關鍵:“那麼,日後夫人打算如何教導江霜?”
江澄楠並未直接回答。她的目光陡然銳利如刀,射向藤椅後方,厲聲呵斥:“江小小!放下!”
那正偷偷摸摸想拿桌上另一塊糕點的男童,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剛摸到的糕點“啪嗒”掉在地上。他小臉煞白,飛快地閃身躲進了後方嶙峋的太湖石假山縫隙中,連頭都不敢再露。
訓斥完孩子,江澄楠才轉回頭,看向袁念時,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雍容,“袁先生若一時還未想好所求之物,儘可慢慢思量。江府的大門,永遠為先生敞開。只是…”她刻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如何教導江家的孩子,是江家的私事。不勞先生費心過問了。”
話已至此,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袁念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邊小口吃著糕點的江霜,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一隻冰涼的小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袁念身形一頓。
江澄楠也明顯一怔,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袁念緩緩轉過身,臉上綻開和煦溫柔的笑容,他蹲下身,平視著江霜映著他身影的眸子,大手極其輕柔地撫過她柔軟的發頂和那對微微抖動的雪白狐耳。
“放心,我會回來看你的。”